Forest。

我有一万金。

绝对星等。(上)

高估了自己。很抱歉给小可爱们礼物并不完整。大概我也只有明年再来写了吧?20983个字,加上我14天来的夜晚,送给你们。

祝君好。

推荐歌曲:《cocoon》——林友树,《에필로그(Epilogue)》——李秉佑





在赶上楚留莫夫·格拉希门克彗星时,罗塞塔已在内太阳系转了5圈,65亿千米,走了整整10年。





一.

   夏季的下午四点钟,珍贵的英格兰阳光掠过泰晤士河的水面,撒进人群熙攘的牛津校园里。此刻正值放学时分,道路上多的是抱着两三本书的学生,步履或匆忙或缓慢。只要再过一会儿,Sheldonian剧院和布雷克威尔书店就会挤满了人,学生们尽情谈论叶芝的诗和舒曼的交响曲。广场上会有在鸽群里弹钢琴的乐师,也会有游吟诗人拿着一本圣经和一枝枯萎的玫瑰坐在花丛旁边。

   结束了一天课程的Charles打了个哈欠,抱着学生上交的遗传实验报告和一本还未看完的书,混在人群里走出校园。Charles微微低着头,念叨着一会在回家路上买点香草泡芙酥,Raven最喜欢吃的那个。然而今天他运气并不好,平日常走的格莱文茨街被封了,旁边只一个警示牌——道路维修。

   “噢好吧。”Charles敛了敛眉,露出和Raven没吃到东西时一样的表情,转身去了不常走的爱丽丝街。的确是不常走,在记忆里,他只来过那么一两回,依稀记得下一个转角会有一家糖果店,店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会说法语,喜欢小动物。现在呢?他不知道了。走在里面,他感觉自己是第一次来。这里看起来和格莱文茨一样,展柜里的饰品是漂亮的,刚烤出来的蛋糕也是香的,只是他并不熟悉这里,转来转去地,像失去太阳的蜜蜂。

   “或许我该随身带个指南针?”Charles想了一下他自己走一步低头看一眼指南针的样子,摇了摇头。他抱着一堆东西,快要抓狂。Charles此刻十分想打电话给自己的好妹妹,让她来接一下她这个不分东西南北的哥哥,但他很快就把这个想法排除了。让自己的妹妹看到她自认为无所不能的哥哥迷路在陌生的街道,看着他出糗?想都不用想。Charles耸了耸肩,随意点了一条路就开始走。

   这条路上的店很少,每走一段路,才会出现一个店铺,它们有着稀奇古怪的名字,人也少的可怜。Charles走在里面,不时地左右张望,毫不怀疑自己选错了路。他不大专心地走着,一只猫不知从哪跑出来,跳进他的怀里。Charles吓了一跳,好像怀里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个醉女郎。他手抖了一下,纸张散落一地。猫咪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脚一蹬从Charles怀里跳下来,往一家店铺跑去,离开前还不忘在纸上留下一个梅花脚印。

   没人会怪这样惹人爱的造物。Charles叹了口气,自认倒霉。他蹲下身子,捡起纸张进行整理,不时把纸的顺序调换一下,然后听见一声“吱吖”的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栗色长发穿着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刚才的猫。

   “很抱歉先生,”女人率先开口,语调温柔,举止优雅,“我听到了响动…很抱歉Xena惊吓到你了。”

   “没什么。”Charles直起身子,扬了扬手中已整理好的报告,“她是个好孩子。只是有点调皮。”

   女人微笑了一下,把叫做Xena的猫咪放在地上,猫咪抖了抖身上的毛,溜进店里。“我想我应当请你喝杯茶的,当做赔罪了,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女人指了指背后。

   “当然不了。”Charles跟着女人进了店里。那是间装潢简单而精致的花店,Charles不得不惊讶了一下,为花的美丽,也为这店的偏僻。

   “为什么不把店开到别处呢?这些花儿应当被更多人欣赏。”Charles问,他俯下身子来,嗅着一枝戴安娜玫瑰。

   “花挑人。她们只给自己心仪的人欣赏。”女人踮起脚来,伸手拿下壁柜高层的茶盒,然后摊了摊手,“最重要的,当然了,还是经济问题。”

   “我想那并没有什么——花尽管开在人间,但不应该染上世俗的味道,”Charles轻快地笑了起来,“不介意我看看这些花?”

   “当然不。”女人在泡茶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泡茶的时间足够的长,我相信你会有大把时间来欣赏她们。”

   Charles没回答,只是“嗯”了一声。他走到一大簇开得热烈的玫瑰面前,看见淡金色包装纸前挂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只写着几个简单字母——B612。

   Charles举着花束扭头,“圣·埃克苏佩里把这个小星球安排成了小王子的家。虽然它并不存在。”

   “的确如此。”女人回答,“因此我想,这个名字最适合玫瑰。”

   “真特别。”Charles不知是在赞美花还是在赞美花的主人。他把花束放回去,目光被另外一盆满天星吸引,卡片上写着——Lucy。

   “这样的话,叫Lucy的星星可不多,”Charles用手背蹭了蹭下巴,“让我想想……那颗钻石白矮星?”

   “我一向认为,只有天文学家才会这样细致地记住每一个星星的名字——然而有时候,连他们也不会这样,”女人忍不住地抬头,“冒昧一句,你从事天文方面的研究?”

   “称不上研究——应该说我离那还太远,”Charles摆摆手,“只是个人喜好。你呢,花店老板也喜欢在没人的时候,给花朵取星星的名字吗?”

   听见Charles的玩笑,女人只是笑笑,泡茶的动作没停,“和你一样,也是个人喜好。”

   Charles走回到桌子旁,女人把泡好的茶端过来,给Charles倒了一杯,“Moria  MacTaggert。这是我刚买的锡兰茶,尝尝怎么样?”

   “Charles  Xavier。”Charles接过茶,感受锡兰独特的味道。

   Moria点点头,她拉出椅子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Xena从桌尾跳上来,尾巴蹭了一下Moria的小臂,然后蹲坐在Charles的杯子旁边。

   “好吧Xena。”Charles放下杯子,手挠了挠Xena的头,然后抱起这个打扰自己喝茶的小家伙,摇晃她的爪子,“噢,我是Xena,我亲爱的主人给我取了矮行星的名字,我觉得很好听。”

   Moria轻轻笑出来,她从Charles手里接过她的猫,把她搂在怀里。“我记得我捡到Xena的时候,天在下雨,她蹲在我家楼下的垃圾桶旁,然后,”Moria顿声,笑了一下,“然后她就一直待在我身边了。”

   “她看起来活泼健康,”Charles的指尖弹了一下玻璃杯,杯子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主人一定把她照顾得很好。”

   Moria顺了顺Xena白色的毛,然后她歪着头,和到处张望的Xena对视,“她真的是个小天使。”

   Charles还想说些什么,但墙上的钟替他开了口,他看了一眼挂钟,又忙地看了看自己的腕表,“真是抱歉,”Charles把手放下去,“我想我不应该再打扰了。”他站起身来。

   Moria也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去,“这是次愉快的相遇,Xavier先生。期待再会。”

   “期待再会。还有茶很不错。”Charles抱起他的东西往门边走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那个…你知道该怎么去格兰斯格大道吗?”

   “原来你迷路啦,”Moria忍下笑意,伸出手指向窗外,“一直往前走,直到你看见岔路口,走右边那条路,然后继续走就好了。”

   “真是感谢。”Charles看了Moria一眼,并没有因为迷路的事而感到不好意思,“我希望我下次来就不会迷路了。”他推开门然后关上,挂着的晴天娃娃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二.

   Charles成功地回到家,他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换下鞋子,Raven就从客厅的沙发上腾地起来,冲进Charles怀里,“该死的,我还以为你被拐卖了!”

   Charles用他空闲的右手把Raven紧扒他的脸与头发的手弄下来,“我是个成年人,Raven,”Charles理了理Raven因激动而散下的一缕头发,“我不会被什么人贩子拐走的。”

   Raven松开Charles,仰头看着他,“抛开那一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一共给你打了17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她往后退了一点,摇了摇手机。“请给我个解释,我的哥哥,”她把“哥哥”的音咬得特别重,“首相都没你这么忙。”

   Charles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屏幕上可以很清楚的看见一条信息——【未接来电:小朋友,17个】。

   Charles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动声色的把手机黑屏,“噢,我想只是信号不好。”

   “信号不好?”Raven没有再面对面地为难他,她转身走去冰箱拿了一瓶罐装饮料,“现在还能找到没信号的地儿吗?”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Charles。

   “你真得相信我。”Charles无奈地摊开手掌,“格莱文茨街被封了,我走了爱丽丝街。可能那信号不好。”

   Raven走过去,一只手拿饮料,一只手伸出去拍了一下Charles摊开的手,“我以后给你打电话你一定得接。”

   “但上次我们出去,我好像给某个半路失踪的小朋友打了23个电话,她也一个没接。你说那个小朋友是谁呢?——我记性有点不好——你说是谁呢?”Charles把实验报告放到茶几上,眼睛看着Raven,有意戏谑。

   “那个小朋友是大朋友Charles的妹妹!”Raven拿起沙发上一个靠枕扔过去,Charles稳稳地接住,“小朋友以后会接你电话的,现在小朋友十分饿了,她想和大朋友出去吃,去新开的那家意大利餐厅。”

   “大朋友开心的答应了,他希望小朋友收拾收拾,他们马上走。”Charles看了下腕表,Raven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挽起Charles的手出门。

   新店一般光顾的人很多,Charles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满了,穿着黑白侍者装的人来来往往。“人真多。”Charles叹了一句,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侍者走过来,脸上挂着笑,“不好意思,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请稍等。”女侍者一边说着,一边看着Charles的眼睛。

   “当然不介意。”Raven微微扬起下巴,用手拉紧Charles,毫不收敛地和女侍者对视。

   女侍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Charles,扭头走了。Charles看着他搞怪的妹妹,弯曲手指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小朋友啊小朋友,敌意不要这么强。”

   “只是玩笑,Charles。”Raven吐吐舌头,毫无悔过之意。

   “我们现在先到那边人少的地方等一下,”Charles握住Raven揉脑袋的手,指了指她的右后方,那里摆放了一个花瓶,高山积雪和蝴蝶夫人搭配在一起,十分吸引人,“站在这里会挡到其他人。”

   “我先去趟洗手间。”Raven快速在她哥哥头上揉了一把,然后快速隐入人群。

   Charles自己站过去,他避让着穿行的人,目光正游离着,突然撞进了一个陌生人的眼神里。那个看他的人,那个男人,穿着精致的衣装,坐在窗边,对面似乎还坐了其他人,只是一簇簇的花束挡住了Charles的目光,他看不真切。只是可以确定的是,那个人在看他了,灰绿色的眼睛像浸在松烟里。很熟悉。

   Charles继续和那个人眼神对峙着,一个小孩子举着一个大甜筒跑过来,撞上了Charles,弄了他一身的奶油,他才回过了神,小孩子的妈妈跑过来递给他纸巾,嘴里连声地说“抱歉”。孩子瘪着嘴站在那里,看样子快哭了。

   “没什么的,其实。”Charles安慰似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他一边擦拭自己弄脏的衣服,一边抬起头看向刚才的方向,那人已经撤去目光而和对面的人交谈,他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回来的Raven摆弄着手机走过来,不停念叨,“或许我们可以尝尝柠檬烩饭和青豆米汤?”她发现Charles没应声,就抽出目光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身狼狈,“噢老天爷,你没什么吧?”

   “不小心弄的。”Charles说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地看过去,Raven捕捉到她哥哥的异样,眼神也跟着过去,但只发现一切正常。她扯了一下Charles的袖子,拉着他走,“有人来告诉我我们有座位了。快来吧。”

   Charles最终把目光收回来,跟着Raven去了餐厅偏中心的位置。人的确多,等餐期间Raven一直在讲她工作上的事情,Charles不认真地听着,他嘴中应和,心里仍然想着刚才的事。

   “你知道吗,Charles,”Raven在点评完她的上司之后故作神秘地询问Charles,“我们工作组新来了一个人。男的。”

   “然后?”

   “然后,我发现他还挺不错的。”Raven自顾自地开始说,像在夸耀自己的珍宝,“他工作认真,能力突出,对待人也很友好。哎哎你知不知道,我一对他开玩笑他就脸红了。”Raven像是想起了有关的场景,灿烂地笑起来,“当然了,他长得也不错,总体说来就是清秀——还有,他的眼睛……”

   呆滞的Charles像是机器人被按了开启按钮一样,活了过来,“绿眼睛?”

   “不是,”Raven摇头,“他的眼睛和你一样,是蓝色的。”

   Charles并没有再说一句“噢真巧啊!”或是发表其他什么言论,他就点点头,脑子里是挥不去的绿色眸子。

   该死,那对他造成的影响真大。Charles忍不住在心里说。那目光不算冷,还未到冰晶的程度。但是很深邃,带着审视的意味。那让Charles有种被打量、被当成猎物的感觉。没人会拿这样的目光对待一个陌生人。他们有仇吗?他抢了对方女朋友吗?或许再退一步——他们见过吗?

   探究无果。

   餐点很快来了,Charles连用勺子把青酱送进嘴里时都是迷离的。Raven故意用汤匙碰了一下瓷碗,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Charles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就这样,Charles想了半个小时,Raven就怨念地盯了半个小时。

   好吧。她想。我得让这家伙醒醒神。

   “Charles,”Raven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重心前倾,“能帮我买一份香草泡芙酥吗?那家店应该还在营业。千万别说不,哥哥。”

   “当然了,妹妹。”Charles颇无奈地看着Raven故意的小样子,他知道是她在麻烦他,但他挺乐意,出去放松一下有什么不好呢?“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25分钟以内。”他说。

三.

   Charles这次很顺利地买到了Raven的甜品,那家店他已经去过无数次,店员见到他都是一句“嘿Charles,又是两份香草泡芙酥打包吗?”,如果再迷路的话,他就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他和店员交谈了几句,互相道别后他快步走出那家店,夏夜里的凉风吹过他的颈子,意外地让他感到冷意。他缩了缩脖子,开始往回走。

   没走几步,前面就快速走来了一个较瘦弱的女人,她在夏天的夜里还穿着很厚的大衣。Charles没大注意,与她撞了一下肩膀,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鼻而来,刺得他眉头一皱。

   “啊,抱歉。”Charles揉着肩膀,想去询问一下对方的情况,可对方的头不仅没有抬起来,反而埋得更低,她裹紧身上的大衣,步调慌忙,身形不稳,匆匆地走了。

   真是奇怪啊。Charles揉揉鼻子,看着女人离去的方向,哪有人这样在这样的天气穿大衣来热自己的?他把目光收回来,又好奇似地再看了一眼,就看见刚才餐厅里注视他的男人站在女人离去的巷口,左右看了一下,走了进去。

   Charles的表情凝重起来,想起刚才的目光,立刻跟了上去。

   他静悄悄地跟在男人后面,男人在岔路里走得极快,他也把步子放快一些以免跟丢。在一个漆黑的拐角处,男人突然警觉地回头探查,Charles惊得躲在垃圾桶的背后。他连呼吸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但是心跳,他的心跳极快,在黑夜里,他感到呼吸困难。

   男人的脚步声靠近,Charles的手紧抓着甜点的塑料包装袋,心里祈祷着。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不要被发现……

   男人似乎马上要发现他了,Charles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可能只是个过路人”“可能是巧合”“别那么紧张”。就那么想着,他看见面前墙面上男人靠近的影子凑近又突然远离,他松了一口气,心也落回肚子。他等了几秒才缓缓站起来,只露出个脑袋左右瞅,但是橘色灯光下,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他腾地站起来,左右转了几圈,发现都没有人。该死的,他跟丢了。

   Charles正懊恼着,缓慢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越来越近,他几乎是以提着心的感受回的头——他发现自己了吗?——却发现身后站的是刚才的女人。

   她怎么到我后面去了?Charles没多想,他咽下一口唾沫,试着开口,“嘿…”,一句“有人跟踪你”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女人抬起头来,他的嘴随她的动作张大。

   清清楚楚的,这一次完全看清了。这个女人,这个奇怪的女人,脸上是纵横交错的疤,眼睛血红。她似乎对Charles惊诧的表情感到满意,喉咙发出支离破碎的笑声,像是声道上缠着一团水草。

   她往前逼近一步,Charles就退后一步。女人歪歪头,缓缓脱下大衣,她身上的伤痕彻底展现,但最令Charles震惊的,还是她背上伸展开的一对巨大的蜻蜓翅膀。

   Charles发现自己有点走不动脚,女人张开嘴,小团的火球就从Charles脸边擦过去,带来一阵轻微刺痛和清楚可感的灼热感。

   怪物。他得回去。Raven。

   这是他脑中仅存的话语。像是挣脱了某种桎梏,他开始在昏暗的巷子奔跑,只顾得躲避背后女人的攻击。一般性地,他跑着,回头看了一眼,女人已借助翅膀飞了起来。上空的视野在此刻占据优势。Charles选择往更幽僻的地方跑,企图让攻击者迷失方向,但他忘了,他才是容易迷路的那一个。

   他最后慌不择路地逃进一条巷道,却发现前面被封死。

   死路。逃不了了。Raven。

   Charles此刻这么想。女人逼近。他像故事或是电影里即将被害的人一样闭上了眼睛,却只听见了一声枪响、女人的怒吼以及一句简单却不容抗拒的话。

   “跟在我背后。”

   他睁眼,刚才的男人此刻手中握着一把枪,眼神冷漠。Charles有些想笑,他或许算是被“英雄救美”了,但他又笑不出来,眼下情况危急,他们能不能逃还是个未知数。

   Charles踉跄着站起来,男人已经持枪和那个女人搏斗起来,他们躲在废弃的纸箱后面,Charles祈祷这易攻破的防御物能抵挡一会,至少不要那么快被摧毁。

   显然他运气实在不好,被击中肩膀的女人着实被激怒,火球如雨冲下来,纸箱很快就烧着了,两人一左一右躲开。

   “呆在这里。”男人再次开口示意Charles,自己则冲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向女人开了一枪后又找到了另外的遮蔽物。女人处于愤怒之中,加之肩膀上的枪伤疼痛,她一不留神又中了一枪。

   瞬间地,Charles可以很清楚的感到火焰的灼烧感上升了一个层次。好吧,他在心里说,这下她被彻底激怒了。

   Charles探出头去,看见男人和女人僵持着。躲在这里?不可能。他几乎是很快做出反应,大胆地冲出去,对着女人大喊,“嘿,我在这里!”

   女人向自己的猎物追去,男人则看着几乎算是找死的Charles,咒骂一句“该死”。Charles头也不回地跑着,生怕跑慢了自己就被抓住。

   像在演戏,他看见Moria走过来,他没有多想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大声喊着让她快点跑,而对方扬起了笑容,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后面的女人。男人此刻也已经赶来,前后的枪子让女人躲避不及,她的肩膀、手臂、小腿等非要害地方充满了伤口。最后,女人呜咽一声,倒在了地上。

   单方面虐杀。Charles脑海中只能想到这样一个词,且不论对方好坏与否,他都不希望死亡的出现。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男人把枪别在腰上,“她没死。”

   眼前的Moria已经收敛了在花店时的温柔,她把枪在手中转了转,将Charles扶起来,显露出干练的气质,“嘿,Charles,我们又见面了。”她笑起来,语气潇洒,“你又迷路了?”

   不合时宜的玩笑。Charles干笑了几声。Moria知道什么时候该正经,什么时候该玩闹,她一向收放自如。她转向男人,说,“Erik。”

   被叫做Erik的男人颔首,他把昏迷的女人扛在肩头。Moria转身面对还未脱离惊慌状态的Charles,语气淡然,“Charles,跟我来。”

四.

   Charles迷迷糊糊地跟着两人走,他们在巷道里穿行,走回到了Moria的花店。

   “Xena。”Moria压低嗓音喊了一声,店里传来软软的猫叫。

   Moria率先进去,她移开一盆摆放在高处的薄荷盆栽,检测器显露出来,幽蓝色的光照在Moria脸上,仪器扫了上下两次后才显示通行,墙面移动,显示出楼梯来。

   两人跟着Moria走下去,下面的灯自动亮起,四周照得清楚但光又不刺眼。

   Moria走到中心的控制区域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灵动地敲击,而男人也带着昏迷的女人去了别处,Charles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Moria……”

   “等一下Charles。”Moria很快地回应他,手上动作没停,她最后敲下两个字符,“好了,过来吧。”

   Charles走过去,站在她身旁,Moria按下控制键,四周暗下来,他们被笼罩在银河系的全息影像里。

   “我得先像你重新介绍一下了。”Moria清了清嗓子,“NASA员工Moria  MacTaggert,很高兴认识你。这里是NASA的一个小基地,刚才的是我的同事,Erik  Lensherr。”

   “这下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会给花取星星的名字了,花店老板Moria。”Charles双手交叠。

   Moria知道他有意玩笑,也知道了他已经从刚才的状况恢复过来,“抛开这个话题,我现在更想让你了解一些事情。”她说完,打了个响指,全息影像发生变化,变成一颗小行星。

   “认得出来吗?”Moria单手撑着下巴。

   Charles凑近了看,他观察它的直径,欣赏它的颜色,“这是……毁神星?”

   “没错,”Moria点头,“NASA在21年前发现它,当时有言论称它会撞上地球。某一天。”

   “但NASA当局不是发表声明说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性的吗?”Charles发出疑问。

   Moria看了他一眼,“官方最喜欢也最擅长干的就是捂住大众的嘴,安抚大众的心。美国经济危机的时候胡佛都安慰国民他们的经济会转好,最后烂摊子还是搁在了罗斯福身上。”

   道理Charles懂,但一个更令人吃惊的事实出来了,“那么说,我们还在某个不定时炸弹的威胁下面。”

   Moria听出他肯定的语气,就直接点头,“不用太惊讶——你应该留在后面慢慢吃惊。”

   “因为这颗小行星,我们的研究没有断过。”Moria向Charles展示了他们十几年的研究成果,最后画面停留在毁神星的立体模型上,“我们的研究人员发现,毁神星,是个活体星球。”

   “什么意思?”

   “毁神星,具有自我意识。它本身就相当于一个生物。”

   “怎么会?”Charles喃喃自语,他刚刚听到的事已经超出他对天文学的认知。

   “最开始研究出来的时候,我们也吃了一惊,”Moria扭了扭手腕,“但事实就是这样,不容置疑。”

   “并且,”Moria转动了椅子,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们发现,毁神星在不断地向地球发射射线,那并不连续,也无规律可言,几乎很难测出。”

   “而经受射线的人,都发生了一定异变。而且,我们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就像刚刚那个女人?”Charles说。

   “是。我们已经找了她好几个月,就在今晚,Erik发现了她。在此之前,她已经伤害了近十个人。包括小孩子。”Moria调出一段数据来,话锋一转,“那些人,我们称他们为‘星星’。听起来还不错吧?但是我们还发现,一些人异变得很成功,几乎可以说是获得了超能力,几乎可以说是‘天赐’。而另一些人,起初异变顺利,但后来,辐射的影响变大,他们的身体受到极其严重的损害,情绪不稳,随时都可能暴动。”

   “……所以?”Charles声音有些颤抖。

   “他们必须进行清洗。”Moria的声音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听起来带上了一些冷。

   与此同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传来,Charles慌了神,他寻着声源跑去,看见透明的隔离室里,刚才的女人被绑在椅子上,表情痛苦,身体蜷缩不得。

   Charles发疯似地捶打隔离的玻璃,一旁的Erik攥住他的手牵制他的动作。瘦弱文雅的Charles抵挡不过受过训练的Erik,他吼叫出来,“该死的!她也是人!她和你们一样,放开她!”

   Erik直接用双臂把他禁锢在怀里,任凭他打着自己的身体,“我们在治疗她。过程会很痛苦,如果她撑不下来,那就只有死了。”

   “该死的。”Charles声音带上一些哽咽,“他们只是,无法控制自己而已。”

   再次地,女人凄厉地叫着,其中夹杂一些意味不明的字句——“为什么?!”“救我!”“救我!叛徒!”

   叛徒!——叛徒!——叛徒!

   最后,女人丢失了喊叫的力气,她狞笑着看向Charles他们的方向,扬起的头垂下去,身体开始燃烧起来。

   “别看。”Erik捂住了Charles的眼睛,把他紧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握住Charles的手掌。女人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散落一地,像是天体的死亡。

   Moria走过来,步调缓慢似散步,“我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我后来的老师,也正在救治一个女人。他失败了。我当时也像你一样,吼着为什么那样做。为什么呢?后来我明白了,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改变的。顺其自然一点儿,Charles。”她走到两个人旁边,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画出一个圆,然后再画出星环。

   “星星。如果我们无法阻止的话,”Moria在刚刚的图画上画上一个叉,“地球会死的。”

   “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吗?”Charles冷静下来,男人的手臂也放松了。

   “暂时没有。”Moria看向他,“我终于知道那些老家伙为什么选你了。”

   “选什么?”Charles感到迷茫。

   Moria再次向控制室走去,Erik放开了他,两个人跟在Moria身后。她重新坐回椅子,把一缕头发别到耳朵后。她敲敲键盘,调出两份资料。

   “这两个人你肯定再熟悉不过了。”她说。

   “父亲母亲?”Charles惊讶喊道,屏幕上母亲一头红发,挽着父亲,两人笑得明媚,他们背后是一棵茂盛的树。Charles记得。他小时候经常在那里荡秋千。

   “别那么惊讶,”Moria伸出食指摇了摇,“你难道从没想过你父母从事什么工作吗吗?”

   “他们在我十岁时亡故……我只记得,母亲是设计师,父亲是教师。”Charles说。

   “你母亲的确是个设计师,”Moria说道,“一个伟大的设计师。我们的大部分基地都是她亲自设计。”话语换来Charles难以置信的眼神,“你父亲是我老师的老朋友,他负责研究天体数据。”

   “为什么……”Charles没把话说出来。

   “他们为什么没告诉你吗?”Moria歪头,“因为他们为政府工作,因为毁神星研究的重要性,因为…”Moria顿了一下,“因为,他们在任务途中被‘星星’袭击,最后死去。”

   Charles难得的沉默了,Moria选择了忽略他的沉默不语,继续说,“他们希望你能继承他们的事业…他们经常对我的老师说,小时候的你就已经很聪明了,经常抱着书看,学习成绩也很好。”Moria换了只手托下巴,“但你知道,几乎每个孩子在他们父母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宝,我只有亲自了解一下,才能做定论。”

   “然后呢,发现我其实是个容易冲动的人?”Charles自嘲。

   “人在某些情况下都会失去理智,并不能因为这个就做出否定的,Charles,”Moria以诚挚的目光看着他,“根据你的资料,你的现实行为,我可以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们……”

   “或许吧,”Charles打断了她的话,“但我更希望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考虑一下。而且,我妹妹还在等我。”

   “抱歉我没思考到那一点,”Moria十指交叉,“我让Erik送你回去——别拒绝,夜晚是‘星星’活动的频繁时间。”

   Charles点点头,和Erik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一路上Erik一直走在他后面,在Charles回到繁华街道后就极为快速的消失了,Charles看了看手中袋子里已经有些被压碎不成型的甜点,边跑边考虑该如何躲过Raven的话语轰炸。

   他在餐厅门口停下,里面人已经少了。牛津的夜并不喧闹。Charles走进去,很轻易地看见了独自坐着的Raven。她的头埋得很低,长发挡住她的脸,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孤零零的坐在那,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Charles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Raven。”Charles喊了一声。

   Raven没应声,Charles慌了,他把东西搁在桌上,身子俯低,手抚上她的脸,她的头慢慢抬起来了。

   她没哭。

   “骗子。”Raven说,“你又没接我电话。”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这样了。”Charles捧起她的脸。他知道的,Raven极度关心他,她在外人面前一副心高气傲,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Charles知道,她特别害怕自己离开她。小孩子心性,也只冲着他了。

   Raven点点头,她一直低着头,眼神有点迷糊,但她看得清楚之后,发现Charles一身狼藉,“你是……去拯救世界了吗!”

   Charles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上到处是灰尘,手背也有擦伤,“只是不小心摔伤了。”

   “言归正传,你为什么失踪了一个多小时?”Raven站起来,“别告诉我你摔倒之后在原地呆了那么久。”

   “我只是迷路了。”Charles选了一个看上去极为合理的理由,但Raven还是盯着他,“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的,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担心了。现在,回家,吃甜品好吗?”他拿起有些破碎的甜品。

   “嗯。”Raven点头。她知道Charles有事情瞒着她,但她不愿意逼他说。她更想自己找出答案。

五.

   夏季亮得早,Charles很自然地醒了。昨晚他跑了一路,又接受了那样多的信息,身心疲惫,睡上了几个小时,他也恢复的差不多。此刻他神清气爽,直接起了床。曦光透过乳白色窗帘撒进来,外面种植了大片的水青冈树,鸟鸣不绝于耳。

   今天是假日,Charles准备让他的妹妹睡到自然醒,给她准备了早餐后就收拾好出门。几周前他就答应要给Raven做顿菜,而她也已经催了自己好久,他就决定干脆今天,满足妹妹的小愿望。

   时间还早,超市里人也少,Charles很快就能挑出自己的菜。他走到自己住的那一栋楼,发现楼道上摆放了许多的箱子,还有一些人上上下下。

   有人搬家吧。他心想。

   那些人把东西搬进电梯,Charles则选择了走楼梯,而不去和他们挤那点小空间。他到了自己的楼层,看见隔壁的房间门开着,有人进出。原来是,我们要有新邻居了,他想,或许我该改天拜访一下他/她。

   意外地,他看见了Erik,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向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在Charles诧异的目光下靠近他,以身高的优势让对方不得不抬起头看他。

   下一秒,Erik笑起来,“Erik  Lensherr,你的新邻居。”

   Charles退回几步,与Erik的目光平视,“别告诉我,这也是你们计划好的。”

   “住得近一些,方便。”Erik简略地回答他。

   “或许吧。”Charles试图使自己的语气冷下来,他并不想有什么不速之客打扰自己的生活。他更愿意住在这里,教教书,和妹妹拌嘴,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候把妹妹交给合适的人,那就够了。他一向不大考虑自己。

   Charles没有继续和Erik搭话,尽管对方有那样的意图,他拿出门钥匙,Raven却很快地打开门。她画了精致的淡妆,衣服也穿上了最新买的款式,一只手握着门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正在讲话,脸上笑意不减。

   看见Charles站在门口,Raven冲着电话里的人说了句“一会见”,就飞快地挂了电话,试图忽视她哥哥而溜走。

   “和谁打电话啊这么开心?眼睛都笑没了。”Charles毫不留情地拦下她。

   “和我同事。我们约好了一会见,还有中午不回来吃饭啦!”Raven回答他。

   “我记得你上次还说要吃我做的菜。”Charles把手里的菜提起来到她面前。

   “我们明天也休假啊。”Raven冲他眨眼,“明天可以。”说完Raven就很快地走掉,她还不忘回头冲他哥哥挥手大喊,“午餐愉快。”

   “愉快极了。”Charles无奈地看着远去的Raven。

   “嘿,你妹妹挺好看的。”Erik靠在墙上,双臂交叠,“所以,你买了两人份的菜。”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Charles看着嬉皮笑脸的Erik,发现他和昨晚印象里冷峻的形象完全不符,“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吃完。”

   “好吧。”Erik放下手,走进自己家。

   过了一会,Erik就听见敲门声。意料之中。他笑起来,给外面的人开了门。Charles看着他,毫不介意地开口,“菜多了。”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Erik说,Charles发誓那话极度耳熟。

   “表达我十分开心自己和Lensherr先生成了邻居,表达我诚挚地邀请Lensherr先生来我家吃饭。如果Lensherr先生不乐意的话,那我就会关门离去并且保证不把门摔在他脸上。”Charles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然后等着Erik的反应。

   “Lensherr先生仔细思考后发现挺不错,他愉快地答应了。”Erik说。

   Erik一关上Charles家的门,就恢复了昨晚的表情,“首先,叫我Erik。其次,在我回来的时候,我在你们这一栋楼就看见了三个‘星星’。暂时不清楚能力。”

   Charles转过身去,“首先,叫我Charles。其次,我还没有同意帮你们,你不必同我讲这些。然后,你怎么就能断定对方是‘星星’。最后,你们都是这样,伪装自己成另一面的吗?”

   “第一,好的Charles。第二,同不同意以后可说不定。”Erik说,“然后,断定他们是直觉,我的工作直觉。最后,‘伪装’,那是工作需要。我们有时候需要一天混到不同的地方,适应能力与高度的伪装是必要的。”

   “在我家里你大可不必。”Charles说,“我去做菜,你可以在屋里看看。”

   Erik点头,他坐到了沙发上。沙发上摆放的都是Raven抓回来的娃娃,茶几上是一套素净的茶具,阳台上的盆栽惬意生长。Erik坐了一会,就游荡到厨房门口,伸出半个脑袋,“嘿Charles,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Charles把切好的土豆放进锅里。

   对方把头缩回去。

   就隔了几秒钟,对方又把头伸出来,“那我可以去其他房间看看?”

   “门上画了加菲猫的是Raven的房间——禁止进入。其余的是我的房间和书房,你随意。”Charles专注于切菜,头也没抬。

   获得准许的Erik先是去了中间的屋子。书房。里面是略暗的格调,摆放了一个极高的书柜,上面的不只是书。从马尔克斯到普鲁斯特,从舒曼的曲谱到梵高的画集欣赏,甚至有甲壳虫乐队的专辑。不仅如此,书桌上还放置了一架稍大的太阳系模型,以及两三个笔记本。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些纸页,尽管他知道那不道德,但是谁又能抵挡好奇心的诱惑呢?

   他拿起放置在上方的一本,那被它的主人包装上了浅绿色的亚麻外壳,他翻开它,发现这是一本Charles的旅行日记。他阅读了几页,其中夹杂着的一片枫叶飘落到他脚下。他捡起那片叶子,把它重新夹回去,然后合上纸页换了一本。

   那是一本画册,里面很多都是风景写生,以及Raven时不时的一些小涂鸦。还有一些,画上了各种各样的星球,下面还有名字,那些星星一面存在于真实的宇宙中,一面在Charles的画册里永存。

   他看起来好像无所不能。Erik想。

   他拿起最后一本,那本相册。于是他看见了十一岁吃蛋糕的Charles,十三岁喂养的金鱼的两兄妹,十六岁给Raven过生日的Charles,二十岁抱着一大束玫瑰站在门口笑得温柔的Charles,二十三岁在阳光下翻看一本书的Charles——Erik想那一定是Raven偷拍的。

   许许多多的Charles。鲜活的Charles。手指放在照片上抚摸就仿佛可听见对方吟唱情诗的Charles。

   门外传来Charles叫他吃饭的声音,他应了声好,然后合上相册,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短信息。

   【无异样。】

   他走出去,帮Charles把菜端上桌,然后就洗手就坐。

   “告诉我你是个厨师。”Erik看见一桌的菜肴,忍不住赞叹。

   “很明显我不是。”Charles说。

   Erik叉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几秒钟后眉头皱了起来。

   Charles看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自己也尝了一块,发现是正常的味道。

   “有什么不对吗?”他边嚼边问。

   “味道真淡。”Erik说。

   “英国菜一直如此。”Charles说。

   “我是德国人。”Erik说,“我们大多数食物都和芥末分不开。”

   “我是美国人。两边口味差不多。”Charles对他说道。

   “你是美国人?”Erik状似惊讶。

   “是的。”Charles说,他像是想到什么,又说了一句,“Moria连我父母的信息都有,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个美国人?”

   “那是她。”Erik耸肩,“我并不知道。”

   Erik并没有撒谎,他只知道他昨晚的任务是抓捕‘星星’以及找到Charles,至于其他的,他一概不知。所以,他是的确很惊讶,Charles看起来文雅,对人亲疏分明但并没有不友好,反而看起来彬彬有礼而带点幽默感。他简直就是个英国绅士,穿起西装来一定足够吸引人,再加上他纯澈海蓝色的眸子……

   想到这里,德国人摇摇头,把那些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现在他的任务则是填饱肚子。

   两人吃着饭,不时聊几句,开些玩笑,看上去真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六.

   午饭后Charles赶走了Erik,又收拾完了餐具,他并没有选择出去,而是拿着一本书,准备在阳台的吊椅上坐着,就着阳光读书,过一过闲人的日子。

   但他忘记了,小区住宅的阳台几乎只隔一步的距离。所以当他坐到外面的时候,就看见Erik趴在栏杆上,对着他这边笑得灿烂,“嘿,Xavier先生,天气这么好,你也出来晒太阳啊。”

   变脸真快。

   “是啊。”Charles皮笑肉不笑,将吊椅换了个方向,背对着Erik坐下来。

   Erik的笑意在Charles坐下后慢慢消散,极为自然。他拿出手机,指尖一个一个地打字。

   【无异常。】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无异常。】

   【……你不相信我的心灵感应?】

   【相信。但至少他现在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或许以后就有了。他叫你先盯着。两方都要。】

   【噢对了。】

   【?】

   【他做饭挺好吃。】

   【。】

   Erik很满意对方被他噎住说不出话的状态,他放下手机,回去屋里拿了瓶冰镇饮料,坐在靠外一侧的沙发打开电脑,搜索起资料来。

   几个月前“他”就叫他注意Charles了,对方只给了他一张照片以及目标的名字。他一直忙于其他任务,直到昨晚,他才见到了他的任务目标。

   Charles  Xavier。

   C—H—A—R—L—E—S。他念着,音调起伏好似莲花开落。

   他快速地浏览有效信息,还找到了不少对方的演讲视频。那人站在演讲台上,自信且优雅,以温柔坚定的语调向听者展示基因的奇妙。他一一看完后,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重命名:Charles  Xavier分析报告。

   他写下了Charles的基础信息,写下一些例如“爱读书”“细致”“友好”等的关键词,自己又做了一些能力分析。至于其他一些资料,还需要他自己去获取。

   思及此,他保存文档关上电脑走到阳台观察对面的情况。他看不见Charles的脸,但对方的手掌自然地垂下来,Erik猜测他已经睡着了。如此一个好天气。他把手覆在栏杆上,轻而易举地翻了过去。

   他此刻终于看见对方的状态。Charles的确睡着了,他的头歪着,微蜷的头发有一丝不安分地缠在他脸上,书被倒扣着放在肚子上,像在太阳底下小憩的动物。

   Erik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脑海中想起来刚才的资料。

   Charles  Xavier,25岁,生于美国纽约,现居牛津格兰斯格大道附近,任职牛津大学心理学教授。

   以及他之前被告知的——【我亲身感受到他在和那只斑猫交谈,我百分百肯定,他同我一样,是个心灵感应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隐藏得还真是好。Erik想起他在自己和Moria面前表现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他俯下身,观察他的睡颜。

   你真的可以读到我的想法吗?Erik在心里说。其实他一点都不希望对方感受得到。那十足糟糕。

   他伸出手,将Charles抱起来,动作足够轻柔。然而怀里人还是不安分地扭了扭,Erik停下他的动作,以免弄醒他。

   等Charles安静下来,Erik继续把他抱进客厅,直接放在了沙发上,把他的头偏向里面一侧不至于晒到刺眼的阳光。至于那本书,他拿起来看了一下。《梦的解析》。他猜想像Charles一般的人,是不会随意折叠书页当做记号的。于是他扯了一张纸巾对折,放进Charles看到的那一页当做临时书签,然后合上书。

   他又俯下身子再一次打量对方,Erik很期待Charles醒来看到他自己在这里会是什么表情。他幻想了些许场景,笑起来,最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着魔似的,在Charles额上留下一个吻。

   午安。心灵感应者。如果你能感受到的话。

   Erik翻了回去,过了几秒,Charles睁开眼睛,他望着Erik离去的地方,眸色深沉。他把手按上被亲吻的地方,那里还有温度。

   【午安。心灵感应者。如果你能感受到的话。】

   Charles无意探查他人内心,他只假寐了一会儿,就听见了动静,这才将思维散出去,结果,对方居然知道自己是个心灵感应者。

   他不知道Erik是好是坏是否可信,不知道对方是否也是和他一样的人,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对他的好感就这样抹除,不知道那个吻。

   他得小心了。

   他经历了一下午的思想斗争,并以每一个哥哥的心态急切期盼Raven能早点回家。他害怕那些难以预料,而又不可避免的事。对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她在Charles规定的八点钟之前回到家,除开她一身的酒味儿,其他的还不算坏。

   才怪。

   Charles看着扶着Raven而保持了良好距离的男人,默默地接过了自己的妹妹。

   “Raven她喝得有点多,在路上我已经给她催吐过了,现在应该好很多,可以给她喝点蜂蜜水或者吃点水果。希望她一切都好。啊我说完了我先走了,您好再见。”面前看起来腼腆像大学生的男人飞快地说完就要溜走,Charles叫住了他。

   “你好。嘿。”Charles说,“你是Raven的同事吧?我是她哥哥,Charles。Raven她提起过你。她说你工作认真人也不错。”Charles看向对方的眼睛,“眼睛也很漂亮。”

   “啊…啊?是吗?”男人快要结巴,仿佛是没有料到这样的称赞,“Raven其实…她其实也是个很好的姑娘。很漂亮。很直爽。与人为善…”男人快说不下去了,他的脸涨得通红。

   “明天有空吗?”Charles突然问道。

   “有空。”男人反应极快。

   “我想邀请你到我家来吃午饭。”Charles笑起来,“另外,你的名字是…?”

   “Henry  McCoy,”男人说,“叫我Hank就好。”

   “好的,Hank。”Charles说,“感谢你送Raven回来。那么回家路上小心。”

   Hank笑起来,给了Charles十足的好感,“谢谢。”他转身离去。

七.

   Charles把醉成烂泥的Raven搬到沙发上,对方显然没从状况里恢复过来,她双手搂住Charles的脖子,大叫起来,“Hank!Hank!别拿走我的酒!”说着她凑近了看,眼睛鼻子都要贴上去了,然后她像是看见怪物一样迅速远离对方的脸,声音也变了哭腔,“天呐Hank!你不给我喝酒还扮成我哥来吓我!”

   Charles忍了一下才没狠下心把Raven敲晕。他真的很感谢Hank,感谢对方不仅没嫌弃这个小朋友,还把她送回家。他轻声细语哄着Raven,把她哄回了自己房间,喂了她些温水。然而对方仍不安分,直直地干呕与恶心,水果或蜂蜜水都不要。Charles知道那是喝多了的后果,安抚了Raven之后,他换上衣服准备去附近超市买药。

   上次的事情虽然过去了,但还是在他脑海里留下些许烙印。现在他走在夜路上,一点点的动静都会让他联想起那晚的事情。

   他在药店买了醒酒药,就径直回家了。路上不时有人走过,怀抱着书或是公文包,大都有同伴说说笑笑。Charles走着,能够很清楚地感知到有人在跟着他。

   他从来不是惹是生非的人,这下当然是加快脚步回家。跟着他的人并没有放弃,始终与他保持着大约五米的距离。Charles极缓慢地将自己的意识散出去,渐渐笼罩了这片区域。一个女孩子。十二三岁的样子。

   Charles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着他,他从不认为对方会是个在夜里工作的人,也不认为这么小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抢劫犯。那么原因呢?不知道。他思考着,然后发现对方的意识完全消失了。完完全全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他完全感知不到。Charles不自觉地睁大眼睛,与此同时,他被人拉了一下衣角。

   他猛地回头,却发现对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孩子。她一头红发,有些乱,小脸脏兮兮的,衣服也有破洞与掉线的地方。她没料到Charles的反应会这么大,自己反而也被吓了一跳,但她的小手仍然扯着他的衣角没有松开,“饿。”她说。

   Charles愣了一下,在心里把刚刚视对方为不轨之人的自己鄙视了一下,眼前的明明是个无威胁的小女孩。他蹲下来,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思维分出一丝探查了她的内心。很纯净。很温暖。Charles看见许多家人聚散的画面,他大略看了眼,只想知道对方是否可信,而并不想窥视他人隐私。他轻轻擦去女孩子脸上的灰尘,“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Jean,”女孩子开口,声若蚊蝇,“Jean  Grey。”

   “好的Jean。”Charles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的家人呢?”

   Jean摇摇头。

   “那么你现在住在哪?”Charles又问。

   Jean没有直接回答他,她抬起手指了周围一圈。

   她是流浪者。

   Charles疼惜地摸摸她的头,“现在我身上没有吃的,所以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走,我一会就回来。”

   Jean点点头,Charles满意地笑了,大多数时候的夜晚不会令人感到安全,他就近买了些吃食,回到刚才的地方,看见Jean乖乖的站在那里等他回来,不哭也不闹。

   他带着Jean去了附近的休息亭,橘色灯光下,女孩子一点一点地啃着面包。她很快吃完一个,然后眼巴巴地盯着Charles。

   Charles当然没有只买一个,他买了各样的东西,都是小孩子爱吃的。他从里面挑了一个不算甜腻的食物递过去,看着她撕开包装纸慢慢地吃。

   “Jean,”Charles看着她,女孩抬起头来,“我一会带你去警察局,找警察叔叔帮你……”

   “不要。”Jean直接地打断Charles的话,“他们都是坏人。”

   “不会的。”Charles温柔地哄她,他自然地认为对方是害怕那些荧幕上所塑造的警察形象,“他们会收留你,然后给你找个新家。”

   “不要。”Jean停止吃东西,眼睛看着他。

   Charles犯了难,如果Jean抗拒去警察局,那么他要么丢下她在这里——怎么可能?——要么把她带回自己家。这才是问题。如果他把她带回去,万一Jean的家人找她不到呢?

   “那么,”Charles还是说,“要不要去我家里?”

   “好啊。”Jean脸上扬起小孩子开心的笑容。

   “好吧。”Charles有些无奈,看来他只能暂时把Jean安置在自己家里。他得尽快帮她找到家人。

   Charles拉着Jean的小手回家,对方把他的手攥地很紧,可能是怕再次失去可依靠的人。

   回到家的Charles先让Jean坐在沙发上等他,自己则去了Raven的房间。卧室里的Raven已经睡着了,不时嘟囔些梦话。Charles哄她起来吃药,对方正处于困倦状态,当然是蒙着被子把头盖住以避免Charles的唠叨。Charles再三地哄她,最后自觉地放弃。他把药放在Raven的床头柜,然后在她的衣柜里翻出一套较小的衣服来。

   Charles把衣服给Jean让她当睡衣,对方拿着那套红色的裙子开心不已。

   “现在,”Charles用食指点点对方的鼻子,“去洗个澡,沐浴露与洗发液都在里面,毛巾也有。洗完了之后呢,你就在我的房间睡,明天我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Jean点点头,欢快地去了舆洗室。

   Charles自己则把书房整理了一下,准备和他的书本过个美好的夜晚。他先是在阳台上摆弄了一下花草,吹吹凉风,等到Jean进房间休息了,他们互道了晚安,就进了书房。

   他一向不将书房里弄得太亮。Raven不止一次抱怨过这里太黑,他总是笑着敷衍过去。

   “这些书啊,都是有生命的。”Charles抚着书脊说,“他们也需要安静,需要休息。”

   其实,并不是书要休息,是他想自己安静一会,在黑暗里,他可以卸下防备,感受到一丝安心。

   然而他这次并没有感到舒适,或许是夏季里蝉鸣太吵闹,或许是今夜开放的月见草太扰人,他一直睡不着,思绪也忍不住地飘远。

   他现在想到Raven,想她应当在好好睡觉,只不过明天起来头就会很疼。他想到下午的书,弗洛伊德告诉他,“梦是一个人与自己内心的真实对话,是向自己学习的过程,是另一次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人生。”他常梦到哥特式的房子,梦到他站在梯上靠着墙读一本《洛丽塔》,梦到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梦到枯萎的玫瑰花,梦到巨大的天体与无垠的宇宙。这说明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不知道。他从不定义他人,也不定义自己。

   他又想到Jean,她的眼睛干净,且有洞悉人心的光芒,心里有些什么的人不会敢与她对视。他与她能够相遇,或许是造物主的仁慈。她是个惹人怜的孩子,他会帮她找到家人。

   那么Erik?他突然想到他。

   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Charles一无所知。

   Charles平生第一次萌生了窥探他人内心的想法,他从椅子上坐起来,将自己的思维蔓延出去,它掠过玻璃箱里的金鱼,掠过阳台上的花草,掠过金龟子的壳,掠过Erik的床尾,轻轻扣住对方的太阳穴,然后极缓慢地渗进去。

   于是他听见咄咄逼人的声音,听见枪声和哀嚎,听见隐隐的啜泣。他看见对方周遭浮动的金属,那仿佛是他的一部分。他看见对方孤寂的几十年,不知道什么是开心,什么是难过,什么是绝望,什么是爱。

   他能深切地感受到他骨子里的悲伤与孤单,对方经历了极为痛苦的事情之后失去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喜怒哀乐。他戴上了面具。善变。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他。

   Charles想继续探查,但他感受到阻力。像是沉睡的猎豹睁开眼,铺天盖地的金属般的冷冽杀意压下来,他几乎很难呼吸。他瞬间抽离他的思维,空寂的书房只他一个人喘着气。

   Erik发现他了。但这不是重点,他记得那些金属,他猜想Erik和他一样是“星星”。猜想。他不确定。

   Erik如果不是“星星”,那么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是个心灵感应者,又知道那三个人是“星星”,真的是靠可笑的直觉吗?如果他知道,那么Moria呢?她知道吗?他们最初的相见,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吗?

   假若他是,那么他为什么会进入NASA,和Moria成为同事,来追捕他的同类?为什么不直接对他挑明身份呢?

   明天他若看见了Erik,他该如何把戏演下去,装得一无所知呢?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极难解决,并且会带来难料的后果。刚才Erik意识的抵抗让他精神有些受损,他感到昏昏沉沉,感到一丝无力,于是干脆躺在椅子上。

   希望明天一切都好。他在闭眼前呢喃道。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Jean突然睁开眼睛,露出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锐利眼神。她掀开被子走下床,环顾四周,她用精神探查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思维被风吹到熟悉的地方,她的精神连接上同伴。

   【Hank。】

   【Jean?我在。】

   【找到他了。】

   【你没被发现吧?】

   【一切安好。】

   【那么万事小心。】

   【嗯。】

   Jean断掉精神连接,她并不知道Hank要他们接近他干什么。她是知道对方对Charles家的姑娘有意思,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要把对方底细摸个透。她没这兴趣。她不是个喜欢欺骗人的人,更何况对方十分信任她——或者信任她造出来的心灵幻象——Charles看她的时候,不夹杂一点私心。

   她不知道接下来她该怎么样,微微的迷茫感让心灵感应者十分烦恼,她躺回到床上,打算走一步算一步。

八.

   Raven是在剧烈的头疼里醒来的,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站起来,看见周围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她安心了一点,继续放空自己倒在床上。

   只一瞬,她就清醒了。昨天晚上,她拉着自己的同事,跟他叨完天文叨地理,聊完家常聊八卦,还傻兮兮地差点亲上去。尽管她被酒精迷了脑子,变成可以任人宰割的鱼肉,对方还是认真地听她讲完那些废话,然后保持着安全距离把她送回家。

   Raven越想越多,脸也红了起来,此刻她睡意全无,脑中清醒大半,干脆直接起了床。

   “早啊Raven。”阳台上浇花的Charles头也不抬地说。

   Raven知道他感知到了自己的精神波动,“早,哥哥。”她说着去了舆洗室。

   洗漱完毕的她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拿起Charles准备好的早餐开始吃。

   她之后又听见一声开门声,接着响起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大姐姐早上好啊。”

   “早上好啊。”Raven下意识地回答,三秒之后她几乎将口中的食物喷出来。她接过Charles递给她的纸巾胡乱地擦擦嘴,然后一脸惊慌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她旧衣服的红发小女孩,对方则是一脸天真地看着她。

   “哥,”Raven咽下一口唾沫,“你生的?”

   “你的酒还没有醒完全吗?Raven。”Charles盯着她,“我昨晚上遇见的,她无家可归,会暂时住在这里。Jean,跟Raven姐姐打个招呼。”

   “Raven姐姐好。”Jean眨眨眼。

   “好吧。”Raven过去摸摸她的头,她不太适应与小孩子相处。

   打发了Jean去吃早餐后,Raven凑到Charles旁边,“哥,你打算怎么办?那个女孩。”

   “我得去趟警察局,看能不能联系上她的家人”。Charles说。

   Raven点点头,“先这样吧,她怪可怜的。”

   “噢对了,”Charles状似无意,“为了感谢你的同事把你送回来,我邀请了他今天中午来这里吃饭。”

   Raven瞬间陷入尴尬境地,好在突然响起的门铃声化解了这个局面。“我去开门。”Raven脚底抹油般走了。

   打开门后她最先看见的就是一大捧花,恰好是她喜爱的品种。她用一根手指把花移开,露出后面Hank的脸。

   Raven发现自己更尴尬了。她只简单洗漱了一下,头发没有好好打理,脸颊因为长时间压着睡而印上一些红痕,嘴角也有刚刚的面包屑。把这些样子呈现给有好感的人实在遭透了。

   但Hank只是笑了一下,他觉得Raven不化妆的时候很好看,现在手足无措的她更可爱。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替她擦去嘴边的东西,换来眼前人的脸红。

   就在他们以为要一直这样僵下去的时候,Charles走了过来,自然地接过花,“Hank,你来得这么早吗?”

   “是啊,”Hank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想先来打个招呼,熟悉一下。”

   三个人走到客厅里,已经吃完早餐的Jean也走过来,与Hank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挨着Raven坐下了。

   Charles给几个人倒了杯茶,缓缓开口,“Hank,听说你和我妹妹是一个工作组的?”

   “是啊。”Hank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你们最近工作顺利吗?”

   “工作…挺好的。”

   “工作之余有什么爱好吗?”Charles进一步问道。

   “平时有空喜欢看书和听音乐——现在的人都喜欢这样。”Hank回答。

   “有没有特别喜欢的作家?”

   “应该是博尔赫斯吧。”Hank的语气认真起来,“他的文字很独特——对我来说,幽默与荒谬结合,写真与魔幻统一。”

   Charles赞许地拍拍他的肩,他一向对喜欢阅读且有自主思想的人十分友好。

   “那么有什么喜欢的乐队吗?”Charles的友好只持续了一会。

   “哥哥。”Raven在一旁忍不住了。天知道Charles在干嘛?——他在探Hank的底子,就好像他即将要把她嫁出去而了解对方老底一样!

   Charles举起一盘蔓越莓烤饼到Raven眼前,试图堵住她的嘴。当他还想问下去的时候,又一声门铃打断了他的发言。

   话题中心人Hank发现这是个绝佳的逃脱机会,他腾地站起来,“我去开门吧。”

   门外的Erik手里拿着一小盒甜点,他与Hank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一种被审视的感觉,两人的警觉性都提高了。

   “你好,你是?”Hank问。

   “Charles的朋友。”Erik向Hank展示了一下手中的甜点盒,“来他家蹭饭。”

   两个人走过去,Erik很自然地坐在了Charles的旁边,甜点被放在茶几上。

   “你还真是不请自来。”Charles这么说着,还是给对方递了杯茶。

   Erik的头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坏笑,目光又放在Raven身上,“你就是Charles的妹妹,Raven吧?Charles提起过你。您真是一位美丽的女士。我是Erik,Charles的朋友,就住在隔壁。”

   Raven对表现得有风度的Erik颇具好感,她点点头,“你好,不如一会一起加入我们的午餐?”

   “不胜荣幸。”Erik说。

   一旁的Jean默默地吃着饼干,但Erik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她身上了。

   这两位都心知肚明。对方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星星”之间会有莫名其妙的感应,这就是Erik口中的“直觉”。

   “这是你亲人?”Erik问。

   “一会告诉你。”Charles没有直接说出来,他并不想把Jean无家可归的事情当成无所谓的东西挂在口头。她还是个小孩子。

   “好了。”Charles看见Erik仍然好奇的眼神,出口扼杀可能发生的对话,“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Erik,一,呆在这里当盆栽,二,跟我去厨房打下手。”

   “当然是第二个。”Erik耸肩,他并不想打扰这几个人的聊天。

   “我可以借本书看吗?”一直没发声的Jean突然说。

   “当然了亲爱的,”Charles指了一下第三个房间,“那是书房,你可以随意看看。”

   得到准许的Jean极欢快地跑了进去,留下Raven和Hank两人独处,Charles则把Erik拖到了厨房。

   “那是你朋友?”Erik说。

   “我们正在成为朋友,”Charles说,“但现在,他是我妹妹的同事 ”Charles叹了口气,“以后可能就不是了。”

   Erik一副“见惯了”的表情,他接过Charles递过来的刀具,接着厨房里就满是切菜的声音以及Charles时不时的指导。

   “Erik放下那个土豆,切片不要太厚。”

   “Erik牛尾汤不要放太多馅料,不然全是佐料的味儿。”

   “Erik你真的知道怎么把肉切成末吗?”

   ……

   Charles最终放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直接握住Erik的手,“肉是要这样切,像你刚才那样的话切出来的肉丁大小不会均匀而且会有连块。”

   Charles握着他的手,意外地温暖,但他的手跟Erik比起来稍小,皮肤也偏白净,像是大学生的手,Erik直接抽离他的手掌反过来握住对方。Charles愣了一下,然后继续一点一点教他。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Erik有些出神。鉴于他的身份,他一般要认真观察一个人都是工作需要。他记下他们的名字、模样、基本信息,自然而然地接近他们,进入他们的生活,深入了解对方,然后,他就可以完成他的任务。也是因为这个,他不能,不敢,也不被允许对周围的人产生什么搞笑的感情。

   要遭报应的。他想。

   然而他此时周遭的空气都静下来了。两个人,就他们两个,像两个老朋友。他听见风声,听见春日河流冰层的破裂,听见溪水,听见口风琴吹奏,听见云雀,听见花开,听见Charles,一字一句地,语调似念一首苏格兰情诗的温柔。

   他还听见Charles叫他的名字。

   “Erik。”他说。他静静听着。

   “Erik?”

   “Erik!”

   Erik终于回过神来,他看见Charles一脸奇妙地盯着他,“据说我们学校里以前有人站着就能睡觉的,”Charles说了个似乎与目前状况无关的事,“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不相信。现在我信了,因为就有个小迷糊在我面前切菜走神了。”Charles说,“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不怕手被切到?”

   想你呢。这是事实。但Erik没说出口,这样的话应当从刚好上的情人口中说出。他不太衷心于情话,那些暖软的字句一旦说出来,就很难不沾染上人世间廉价的脂粉味儿。

   “在想这些食材一会儿会变成什么样的佳肴。”Erik没去看他的眼睛,对方目光太过清澈,他怕自己内心想法都被洞悉。

   “如果你不认真对待它们的话,”Charles看着他,眸子,“它们一会将会折磨你的味蕾,作为报复。”

   “被折磨地可不止我一个。”Erik说。

   “他们可以吃我的菜,”Charles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就吃你做的。”

   Erik无奈地摇摇头,把他的心思放在切菜上。

   既然是请人来吃饭,菜肴自然是精心准备的。两人最后大功告成的时候,外面三个人几乎饿躺在沙发上。

   “吃饭了,小朋友们。”Charles把菜端上餐桌,“洗手去。”

   众人都默认了Charles的称呼,纷纷坐起来准备就餐。

   午饭时间比刚刚的对话可轻松了很多,Raven调侃说哥哥的手艺退步了,Charles则辩解那是Erik做的菜,要是没有他的指导还会更难吃,Erik在一旁默默地吃没有理会。Hank笑着说Charles做的烤莓碎特别好吃,连不大说话的Jean都说这些菜像是父母给她做的。

   “对了哥哥,”Raven在午餐要结束的时候说,“下午我和Hank……”

   Raven话未说完,Erik很快地凑到Charles旁边,故意地大声说,“噢对了Charles,”他脸上出现了刚刚想起遗忘事情的表情,十分真实,“我记得你刚刚在厨房里说,我们下午有事情的吧?”

   “你扯什么胡话,”Charles声音低得像在讲悄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

   “Charles说是的,”Erik给Charles使了个眼神,迅速把头抬起来,“他还说你们下午出去玩一定要玩得开心——不过要带上Jean,毕竟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会比较好。”

   “当然了。”Raven很惊讶他哥哥居然同意了,自然也不顾其他附加条件了。

   Charles死死地盯住Erik,在他们两个人收拾餐具的时候,Charles看着边洗碗边哼小调的Erik,说,“你刚刚干嘛那么说?”他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Erik,“我们下午去哪?——为什么要出去?”

   “为了一个任务。”Erik把洗好的一个盘子放好,拿起另一个。

   “什么任务?话说我什么时候要跟你一样了?”Charles用力擦了一下碗,泡沫溅了一点在鼻子上。

   “因为你考虑的时间太长了,”Erik揭露真相,“Moria默认你同意了。”

   “什么?!”Charles差点把手里的碗摔碎。

   “别那么抗拒,就权当你把自己借了我一下午。”Erik说。

   Charles无奈耸肩,“我的利息可是很高的。”

   “有多高?”Erik问。

   “想好告诉你。”Charles把凑近的Erik推开,自顾自地清洗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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