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st。

我有一万金。

天空色。

给我关心的 @逾鸟  @404 NOT FOUND

@404 NOT FOUND 404姑娘,这篇主要是给你的,我希望你哪天回来,看到这些,就发现还有那么多人爱你。

1.

   小镇坐落在四季分明的平原上,这里大都是一层或两层的建筑物。在镇子东面尽头一座被刷成暖橘色的房屋里,男孩独自玩耍着。

   他一会把桌上零散的士兵小人摆放成整齐的队列,同时拉低头上并不存在的军帽的帽檐,假装自己是战场上指挥杀敌的将军;一会又蹦跳起来,双手舞动,做出一个漂亮的投篮姿势;一会又跑到窗边,坐上书桌,透过半开的百叶窗看外面蓝色的天空和时不时飞过的麻雀,看它们展开小翅膀飞至极远处化成一个小点。

   男孩收回目光,弯着腰,将下巴撑在左手掌上,腾空的双脚荡来荡去,无聊地把玩放在桌上的蓝色水晶球。虽然一个人玩耍的时候也不缺乏快乐,但他显然在午后的这段时光里消磨完了气力。于是他瘪瘪嘴,跳下桌子,但同时因为用力过大和方向的偏差,他将桌上的书连着带到地面上去,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这完全是出乎男孩意料的。他急忙蹲下来,小手整理着厚薄不一的书籍。

   “你在干什么呢?”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推开虚掩的门跑进来,手中抱着一大捧芙蕖与莲蓬。她看着背对着她收拾书的男孩,将花叶上沾上的浮萍草捻下来,随即插进闲置的蓝色花瓶里。

   “我刚刚去池塘摘花了,”小女孩说,“今年的花长的不错呢。”

   但是男孩只是抬起头,敷衍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你在干什么呢?”小女孩又问了一次,这次她干脆坐在了男孩的旁边,双膝蜷起,手指捏着裙边的白色蝴蝶结。

   “我在整理这些书。”男孩扬了扬手中的一本,将微折的书页捋平。

   小女孩点点头,也理了理袖子帮男孩收拾起书来,一边整理,一边念念有词地嘀咕书的名字。忽然,她眼前一亮,像是看见什么奇妙的东西,然后微微前倾身子,伸手将一本落得稍远一点的书拿起,白色小手掌拂去面上的灰尘。

   “你看这个!”女孩对一旁的男孩说,“这看起来像是一本童话书。”

   男孩把目光移过去,伸手接过来,然后仔细看着这本略泛黄的书。它书面湛蓝,上面画着一只大鲸鱼,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作者,没有价格标码。

   “好奇怪啊。”男孩嘀咕一句,然后把书还给女孩。

   “我们可以翻开看看。”女孩说。于是两个人凑到一块,靠在墙壁上,借着午后两点钟的阳光一字一句地读这本书,手指随着书行移动。他们稚嫩的声音透过窗外的纷纷扬扬的杏花,凭借风力传得很远。

   “在比很久很久的以前还要久的时候,遥远地,有那么一个地方——”

2.

   蓝色是令人舒服的颜色,当你凝望天空或是俯视大海的时候,这种色调就通过你的眼睛、你的脉络,从皮上三层到五脏六腑再至灵魂深处,洗涤你的根骨。

   这里周围都是柔和的蓝色,它不似从窗台往外看时看到的天空那么小那么少,而是向天尽头延伸,像画家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绵延数千里。

   Erik就在这样浩渺的温柔里醒来,入眼是纯澈的蓝色,他灰绿色的眸子浸在里面像是海里柔软的藻。他在醒来的那一刻,感到心绪慌乱而思绪混乱,类似于人们预感到危机的前几秒经常出现的状态。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乱——因为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而且费了好大的力才将那些细碎的四处逃散的记忆抓住。

   然后他感受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记得自己七岁时没抓住的那只风筝,记得十岁时放生的那条红尾鲤,记得十五岁时捡到的流浪猫,也记得自己更多的和家人在一起的景象。但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让人感到虚晃不真切。

   其实他的内心一直那么一个声音,让他迈开腿,往前走。但他把它当做和这地方一样的幻觉忽略掉了,而在他回忆失败之后,他也不得不试着接受现实而去按照声音说的迈开一步。然后他又仿佛听见那个声音,它轻轻笑了一下,鼓励Erik,让他继续走。这声音足够稚嫩,起码对于他来说是这样,而那鼓励小孩子的语气让他有一种身份倒置的感觉。

   Erik抿了一下唇,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周围丛生的珊瑚礁。一尾橙白色的小丑鱼游过来,有如在空中游动,就那么从他的身旁擦过,又折回来,鱼尾纱一样轻柔地扫过他的眼睛,留下发痒的触感。这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眨了两眨,随之看见无数的鱼群游过来,数量庞大,像是在迁徙。他选择停下来,一动不动,等那些鱼过去。

   他没有去思考这些鱼的存在,他只是疑惑,自己是否掉入了幻境。在幻境里有许多许多鱼,他就在这一片天空的倒影亦或是海洋的涟漪里静静呼吸。

   当鱼群终于散去的时候,他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乐器声音,那不似钢琴的圆润,也没有提琴的活力,但却空灵澄澈,带着润入人心的温暖,和每位母亲在睡前给孩子们哼唱的不知名的歌谣一样安心。

   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站在面前,琼花白的衬衫被倒映成蓝色,棕色头发微卷。他闭着眼,用心地吹一段埙曲。

   Erik发现这就是自己脑海中那段旋律。那么他是不是就是刚才我脑中声音的来源呢?他思考了一下,本能地开口去询问,而在此刻他的头上掠过巨大的阴影。Erik下意识地抬头,然后看见了他此生都不再有机会看见的景象了。

   一头鲸鱼缓缓游过来,移动巨大的身躯,它通体灰蓝,鱼鳍上下摇动,动作极缓。鲸鱼衬出人类的脆弱与渺小,让他强烈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四肢流窜。他想了好久才明白,这不是害怕,也不是其他,而是一种面对自然生灵的敬畏。他在这已存活五千万年的生物面前感受到生命与自然的力量。

   Erik伸出手来,想要触碰一下这头鲸鱼。它的躯体同它的呼吸一样柔软,与春天的柳絮相比更甚一筹。他在触碰到它的那一刻,感到似乎整个海洋都在他的手心了。Erik闭上眼可以感受到水波的流动,潮汐的起伏,鱼群游行的轨迹以及风吹过胸膛的声音。还有心跳。海洋的心跳。他听见了,它在有力地搏动着。

   当Erik离开自己的世界时,猛地发现刚刚的少年已经睁开眼凑到他身边,他的眼睛离他的眼只有几寸的距离,这让他眸子里的蓝直直地浸进Erik心里。Erik见过很多的蓝色,雨后天空的蓝,海洋的蓝,姑娘们打的花伞的蓝,但从来没有一种蓝这样的纯粹。他感到三月份的冰在心间融化,带给他高纬度的清寒与春流的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在流动着。

   “你好。”少年对他说。Erik听见他的声音和之前脑海中的声音一样。“你为什么还在这呢?汐流快要褪去了。”

   “你认识我吗?”Erik皱起眉头,“我想我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你不该认识我,”少年眨眨眼,“我是Charles。”

   “好吧,我是Erik。”Erik回答,“那么‘汐水要褪去了’是什么意思?”

   “当汐流褪去了,你就会被困在自己的记忆海里,出不去了。”Charles说,“直到十五天后阳光撒在潮水上。”

   “这里是我的记忆海?”Erik感到一些不可思议。

   “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会有自己的一片海,”Charles回答,他伸出指尖点了点从他面前漂流过的一滴水,“这里几乎都是海水,你们的记忆存留在其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Erik说。

   “天空色之国。”Charles轻快地笑出来,“一个失落的蓝色国度。”

   “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个地方。”Erik说,一只海龟慢悠悠游过去,卷起的水流拂在他的手臂上。“或许我在做梦。这里真的存在?还是我跌入了异世界是吗?”

   “做梦的人可不会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哦。”Charles语气略轻快,“况且亚特兰蒂斯都可能存在,为什么这里就不能存在呢?”他笑起来,“一切都是真的,Erik。”

   “那么我该怎么样才能回到自己的地方去?”Erik问他,他想自己该是换一个问题会更好,或许是“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天空色是独立存在的。”Charles缓缓道来,“但它与你们的世界并不是完全隔绝——它更像是精神的世界——Moerae设置了一座桥,以连接天空色和人类世界。”

   “这座桥并不是毫无变动的,它随时都可能改变位置,”Charles看向他,“每隔一些时间总会有像你这样的外来者进入——我的意思是,不止是你一个人。”

   “那些人都回去了?通过那座桥?”Erik再次提出自己问题,他很好奇在他醒来前的记忆怎么会不见了,自己又是如何通过那座桥来到这里的。

   “他们有人留下了,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呼吸伴着潮汐起伏,”Charles说,“有的人选择回去。通过神殿。”

   “什么神殿?”他问,“类似于宗教电影里面古朴建筑是吗?”

   “如果要向你解释这个的话,我想还需要一些时间呢,”Charles不紧不慢地说,“我建议我们先出去,毕竟被困在自己的记忆海里长达十五天可不算一件太美妙的事,那会让你想起不该想的事情,也会让你忘记不该忘记的。”

   Erik点点头,他跟在Charles和那条鲸鱼的身后,他们往前走,终于走出了那片蓝色。

3.

   他们站在岸边,日已西沉了。Erik看着Charles轻抚着那头鲸鱼,让它回到海里,自己则用手掬起一捧潮汐,手一扬,水滴四散在空中,又聚化成一只白色的海鸟。鸥鸟腾飞起来,发出清脆的鸣叫。

   “那是魔法?”Erik发现自己只能找出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刚才看到的画面。

   “算是。”Charles说,“其实它只是根据我的意念变化了。”

   “老天,”Erik感叹了一句,“我可不是个唯心主义者。”

   “那么你刚才惊讶的时候用‘我的马克思啊’会更好。”Charles笑着调侃他。

   Erik也笑出声来,那只鸥鸟飞了几圈后停在他的头上,像吃饼干屑那样啄啄,弄得Erik很痒。他甚至可以闻到这小东西身上和海水一样咸涩的味道,和海风一样暖软。

   “不要闹,快过来。”Charles伸手过去,那只鸟一跳一跳到他的手心去,“去找Charlie好吗?去找他。”鸥鸟似能听懂地点点头,然后向着林子深处飞去。

   “我们可以跟在这小家伙身后,”Charles转过头来对Erik说,“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Erik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Charles说,开始往鸥鸟飞去的方向前进。

   Erik在心里叹了一句神神秘秘的,也跟在Chharles身后。

   林子里树木茂密,西沉的光是金色的,揉进树叶里细碎成斑驳的光影。鸥鸟在林子里飞得很低,但繁多的叶子仍然挡住它的身影,只看得见白色的影子上下翻飞。

   过了一会他们就停下来了,那只鸥鸟飞回来,身后跟着一只麋鹿。Erik看到那只鹿后瞪大了双眼有些发愣,并不是因为那只鹿同Charles一样温润的蓝色瞳眸,也不是因为它额上的六芒星印记,而是因为它的鹿角——舒柔地伸展开,上面长满了杏花,走起路来像是一束移动的花枝。

   “欧文曾告诉我们要接受现实。”看见Erik表情的Charles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天空色,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他在说完之后,将奔跑过来的鹿搂在怀里,鹿角上的花蹭到他的头发。Charles笑了一下,把手中的鲸埙放在花枝里。

   “Charlie。”Charles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带我们去星湖那里吧,乖孩子。”

   Charlie抖了抖身子,然后开始继续往林子里走,步调比刚才的鸥鸟慢了几分。

   “我们一会就会到了。”Charles对Erik说,“去了之后我们还可能回去见一个人。我想你不会介意。”

   “我除了跟着你还有什么办法呢?”Erik摊开手掌,两人继续前进。

   那片湖是足够澄澈的,草地也足够柔软,湖畔泊着一条木舟。Charlie将他们领到湖泊后自顾自地去较远处饮水。

   “就是这里了?”Erik问。

   “就是这里了。”Charles回答,“坐上那条舟,我们去湖心吧。”

   Erik和Charles乘着舟,水面留下一道细长的漪痕。他们泛到湖心,Charles说,“Erik,看着湖水,有惊喜哦。”

   Erik将信将疑地看过去,只看见了湖中他自己的样子,“你让我看就是为了让我欣赏自己的脸吗?这里什么都没——”

   Erik还没说完话,就被后面Charles推进湖里,两人一起跌进冰冷的湖水。

   事情转变的太快,Erik没反应过来,湖水就灌进他的喉腔,让他感到呼吸困难。Charles游过来一把抱住他,身躯的温暖很好的化解了湖里的冷。但不止如此,在湖里挣扎的Erik透过纷乱的水流看见Charles越凑越近,最后直接吻上他,为他渡气。

   他感到周围水流都不再流动,静静地,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他和Charles了。

4.

   两个人在到达湖底后才松开,Charles拍了拍身上发皱的衬衫,坦荡荡地,仿佛刚才的人不是他。

   Erik也站起身来,那片湖水就在他的头顶,蓝色波光流动,鱼游过去。他只是看着奇幻的景象没有说话。

   “觉得很神奇吗?”Charles开口问他,“湖底的石室。”

   “最初会,”Erik说,“但适应了之后就觉得没什么了。”

   Charles听见回答后轻快地笑出来,两个人都很好的回避了刚才的事。

   “那么跟我来吧。”Charles开始沿着通道前行,“一会你会知道更神奇的事。”

   Erik点点头。事实上不是“一会”,而是他一直在,潮汐幻化鸥鸟,麋鹿拥有花枝的角,他想可能会有更加魔幻的东西。

   这条通道的两侧画满了壁画,像是某种古文明的记载,厚重、陈旧、充满历史感。

   两人在第一块壁画面前停下来。上面只有一片蓝色,泛着些许虚无。

   “你认为人是怎样诞生的?”Charles看着那片蓝色问他。

   “生物进化?”Erik言简意赅,他不知道怎么扯到了人类起源的问题上。

   “进化之前呢?”Charles笑意盈盈。

   进化之前呢?Erik想。

   “地球形成后,经历太古宙、元古宙和显生宙,最后才开始了你口中的进化。”Charles说,“那么你知道地球如何形成?”

   “宇宙大爆炸。”Erik回答。

   “聪明。”Charles说,“地球诞生伊始被一片海洋所覆盖,直到海洋退去,森林才生长,万物得以出现。”说着他看向Erik,“不如来猜猜,这些海水到哪里去了呢?”

   Erik明显愣了一下,他在学习这一方面的知识时,可从来没有思考过海水的去向,但Charles这么问显有所指。

   “…它们来到了这里?”Erik试着开口。

   “对。”Charles说,“海水退去,他们来到了天空色。”

   “也就是说天空色和地球一样,诞生之初就存在了?”Erik抓住Charles话语中的信息。

   “没错。”Charles脸上笑意不减,“我们继续往前。”

   两个人往前走,墙上仍旧是一片蓝色,只是蓝色里还画着一棵树,枝繁叶茂。

   “这是世界树。”Charles说,“就是那棵在海水退去后生长出来的树,世界上所有森林的枝脉都由它延伸出来,说它是本源也不为过。”

   Erik的手触上壁画,指尖勾勒树枝的形状,“这么巨大的树该生长在哪?”

   “世界树并不是有形的,它更像是一种精神,联系着所有的树木。”Charles说,“它存在于整个地球,为地球提供生机与活力。可以说地球由它所支撑——或者地球直接生长在它上面。”

   “意思是天空色也在上面了?”Erik问。

   “当然,”Charles伸手指了指树的顶部,“天空色存在于世界树的顶端,海水包裹着这里,更像是一层屏障。”

   “那么更确切地说,天空色在我们头顶?”Erik说出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来。

   “是的,”Charles说,“如果你去问自己的老师‘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老师会告诉你那是太阳的散射光。”说着他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来问我,我会告诉你那是海水的颜色。”

   头上的天空不是真的天空,而是海水。Erik在知道这个事实后惊讶了一番。

   他们又接着走到第三块壁画前。这一次画面不再是蓝色与绿色,而是无数的风烟,缥缈中可以看见几座高度不一的岛屿。

   “天空色由七座浮岛组成,每座岛由世界树的枝丫连接,我们现在在第一层——如果不算上人类世界的那一层。”Charles说,“神殿在第七层。”他顿了一下,“你现在退后看看。”

   Erik往后站了一点,才看见画面的全部。七座浮岛构成一个整体,坐落在一只巨大飞鸟的背上。

   “Roc承载天空色,让它一直漂流在天空,永不降落。”Charles说,“你要回去的话得去神殿,而神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去的。”

   “我还得闯什么关卡打什么怪兽吗?”Erik说,他并没有有意逗笑Charles。

   “不。这里的每一层都由人守护着。我们要找到这些守护者,取到圣物,才能去到神殿。”

   “所以刚才在林子里你说我们一会要见一个人,那个人就是这一层的守护者了?”Erik回忆道。

   “是这样。”Charles摊开手掌,“事实上,每一次有人误入这里,我都要领着他们来这,让他们了解这些,然后去见我的朋友们,再把他们送回去。”

   “所以你画了这些壁画,好让我们这些外来者弄清事实?”Erik问他。

   “不,”Charles摇头,“不是我画的。”他的手掌覆在墙面上,“你相信吗?这里的土地与海水和风一样古老,他们也在不断生长。多年来他们会自己生出这些壁画来,作为一种存在的记录,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

   “地面上发生了什么,土地就记录什么?”他问。

   “对。”Charles简略地回答他。

   这些土地寂静生长着,记载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他们不会说话,但如果你想听,那么就把手覆在地面上,嗅闻泥土的气息,吹过来的风会用低沉缓慢的语调向你讲述这片土地的故事。

5.

   两个人回到水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天空上的星星倒映进湖里,波光粼粼。他们费了些气力,才进回到舟里。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躺在舟里仰望着。

   “Erik,”Charles喊了假寐着休息的Erik,语调惊喜,“你快看。”

   “怎么了?”Erik睁开眼问,语气自然,事实上,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他已经自动将Charles归类为“无害的人”,抑或是“朋友”,这或许要归功于他血液里存留的友好因子。

   Charles捧起湖水,光线不算亮,但他神色雀跃。那捧湖水就着星光的映衬,在他手里生长出无数的蝴蝶来。

   “每隔一段时间天上星星的倒影就会化成蝴蝶。”Charles眼里含着笑意,“你看,今晚倒映进湖里的是猎户星座。”

   Erik感受到自然的奇妙,他现在和Charles躺在舟里,似乎是漂流在星河,那种溯游在宇宙的涟漪里,永生自由的感觉让他内心感到充盈。

   他们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舟很快靠岸了。Charles把一旁休憩着等待主人的Charlie唤过来,接着转过头,对Erik说,“已经很晚了,我想我会先带你去我的住处。”

   “这里的房子…不要告诉我是什么山洞。”Erik幽幽地说出他的想法。

   “…停止你的想象,Erik。只是普通的木屋。”Charles语调无奈。

   两人在开玩笑后向Charles的住处进发。木屋就在湖泊不远处,被繁盛的花朵围绕着。推开门的时候有风铃清脆的声音,屋内的陈设自然且简单,透着纯粹的气息。这里摆放的东西足够奇异,比如蜻蜓标本、星象盘与一截琉璃树枝。墙面基调是蓝色,不时有白色的点缀,最大的一面墙上画着一只大大的鲸鱼。

   “这只鲸鱼……”Erik看着墙,没有把话说下去。

   “那是Alice,”Charles看了一眼,“你们最开始在海里见过。”

   Erik点点头,“好吧——我今晚住哪?”

   “二楼是有一个房间的,”Charles手指着楼上,对Erik说,“右转第一间。”

   Erik点点头,放下树枝,就走到楼上去。Charles在他离开后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埙也早就从Charlie的鹿角上取下来,放在桌上。他习惯性地取下桌上的一本书,窝在椅子里看了起来。

   房间里是很干净整洁的,有柠檬的香气,只是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Erik习惯性地拿起一张,发现那是一封信,信纸是砂白色,手指摩挲起来很光滑,里面还夹杂着枯萎的花瓣,从气味来辨是野栀子。上面的字迹很清秀,他下意识地就以为这是Charles的字。

   只是他仔细阅读起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叫Hank的男人写下的,内容无非是感谢Charles寄过去了书与画纸用以缓解他的苦闷。最下面是另外一行小字——“不用谢,《恒星与行星》是一本不错的书,天体总是奇妙的”——与上面的字相似,却存在不同的地方。

   Erik看了之后,才觉得最后一句是Charles写下的。不是因为内容,而是他清楚地感受到,上面的字迹清秀,却还透露出笔法稚嫩与略微严谨的学术气质来,而他每次看见Charles,都会因为他身上的书卷气而认为他是个大学教授。Erik想Charles的字和他本人一样,看起来温柔又和谐。

   他此刻一封一封地阅读下去,发现这里不仅有日常琐碎的信件,也有以往客人留下的感谢信,他快速翻看着,却在浏览的时候发现了意想不到的名字。

   Emma Frost。他的朋友。

   Emma也到过这里?Erik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一行一行地看着,生怕错过一个标点。

【致Charles,

   苏福尔斯的天没有天空色的蓝,那里的云够少,天看起来空洞。这让我十足想念夜晚时分星湖里星子的流动、潮汐的声音、鲸埙的乐声。这对故地的赞美算是我来信的开头。

   按你说的,我每周都会去市中心的图书馆查找资料。我后来离开了苏福尔斯,去了华盛顿,又去雷克雅未克,最后去了柏林。你要知道,从350万人里找出一个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而且你还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否在里面。

   但耶稣保佑,我在学院里见到了他。他和你口中描述的一模一样,这让我惊诧于你的记忆。和书本上描绘的不一样,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明白了从几十亿人里,能感受到爱人相貌,却不知他的位置与无法触碰的感觉。

   如果我此刻站在你的面前,或是我们相对坐着谈论此事,你一定会感谢我的努力。这反而是我想对你说的。我的性子够傲,这是我朋友家人经常提起的一点。但我感激你的包容,感激你的如耶稣教诲的话语,感激你的指导让我感受到世间万物精神不息。

   星辰在流转,天体运行不歇,我会把他带回你身边。

                           Emma Frost】

   Erik在看完最后一个字母后心跳骤然加快,或许不是突然地,而是他每看完一句心悸就深一分。

   “Erik,你在干什么?”Charles的声音更是突然响起,把他吓了一跳,手中的信抖到地上。他急忙捡起来,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抱歉,”Erik把信放回桌子上,声音里是他未发觉的紧张,“我看了你的信。”

   Charles点点头,笑得温和,“只是一些普通的信件,并没有什么——你不必介意。”

   “你有什么事吗?”Erik问他。

   “我只是想来告诉你,”Charles把他手里的一只竹蜻蜓扬起来给Erik看,“我在桌上看到了我朋友留给我的信。”

   “写了什么?”

   “他说他们去到第六层了。”Charles回答。

   “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们到达的时候,那里什么人都不会有。”Charles说,“圣物被放在特定的地方,我们只需要去取就好了。”

   Erik点点头,“好的。”

   “那么你休息吧。”Charles走到门边,作势把门合上。

   “晚安。”Erik说。

   “晚安。”Charles回答。门被关上。

   Erik一把栽在柔软的被褥里,长吁一口气,凉风让他冷静。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偶有虫鸣。这些小生灵喜欢在石缝里吟唱,芦花开成雪的时候尤甚,低低的声音总会让Erik想起小时候来。他记得那时候的星星很亮,空气里有薄荷的气味,风也很凉,但母亲的怀抱够温暖,他将头枕在母亲膝上,听她讲夜莺与玫瑰花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来,大概是海波的流动影响了他的思绪,又或许夜深人静本就是回忆的好时候。尽管今天很累,但他足够清醒,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他坐在窗边,手指在玻璃上画着图案。

   是什么呢?像是蛋糕,又像是花朵,也像星星,像极了一切美好的事物。他突然又想起来刚才的那封信,现在信上的字母一个一个浮现在他眼前,栀子花的气味挥散不去。他想起自己离别朋友独自到大西洋的岛屿考古,之后就什么都想不来了。而Emma呢?她也来过这里,还和Charles有联系,为什么自己和她认识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些?他们要找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思绪随着风能飘得很远,拂过山川,拂过河流,拂过云朵,拂过飞鸟带着露水的羽毛。他以为那些心绪散了就散了,和雾气一样。但Charles能感受到那些,像是酒杯里的气泡,真切又虚假的经历。

   Charles回到楼下后,继续看着刚才的书。他祈祷着Erik不要注意起那封信来,又在感受到Erik心绪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而拿着书页的手不自觉地捏重了几分,这弄得他像是窥探别人记忆的小偷。这怪不了他。他的思绪和天空色的一切相连接,一株草,一枝花,一阵风,甚至是潮汐的涨落,四季的轮转,他都能感受。万物与他并生。

   他可以感受到Erik此刻内心复杂,甜蜜与担忧交织。他试着把自己的思想化成潮水,一阵一阵地安抚Erik躁动的思绪。Erik觉得心里突然宁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没有多想,而是把这归功于星星的抚慰。

   Charles在感到Erik平稳的呼吸之后把思绪收回来,他透过窗看外面的景色,夜色很温柔。他不知道明天过后,事情是不是就会有一些不一样了。

   他开始想很多。但夜独自安宁。

6.

   这里的天色很澄澈,Erik和Charles收拾好出发时木屋外的忍冬开得正好。

   “你的朋友住在哪里呢?”Erik问Charles。

   “那。”Charles微微抬头指着远处,Erik看到连绵的山脉。“他住在松山。”

   “我们还得爬山。”Erik开始叹气。

   “我想你是不会屈服于这一点路程的。”Charles走在前面,语调自然。

   Erik耸耸肩,跟在他身后。

   看起来高耸的山也不是那么难登上去,这里松林茂密,缭绕着早晨的雾气。Erik他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座屋子。苔占据了石阶,萝草肆意缠绕窗台。

   “这里真的会有人住吗?”Erik忍不住问了Charles一句。

   “当然。”Charles的语调趋于无奈,“你得知道,我的朋友稍微有些…不拘小节。”

   两个人走到门口把门推开,屋里较杂乱,墙上挂着衣物与帽子,还有一些女孩子的饰物。

   “你这一层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Erik拿起一个烟斗和一个蝴蝶发卡问Charles,“我通常认为这两样东西是不会同时出现的。”

   “是男人。”Charles回答,“他和他女儿。”

   Erik点点头,“他们都去第六层了?”

   “是的,”Charles,“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聚在第六层,交换近况与异常情况,算是聚会了。”

   “那我们该到哪里取圣物?”Erik问他。

   “圣物在后院。”Charles边说边往后门走。

   他打开门,风卷着松涛涌进来,Erik感到松林簌簌作响,像在对他倾诉。他转过头看他旁边的Charles,人却不在了。

   “Charles!”Erik喊了一声,只有风声回答他。

   “您好,请别那样做。”一个男孩子走过来,他比Charles小了好几岁,却有着和他一样的棕色软头发与蓝色眼睛,身上还穿着似于古罗马风格的衣袍。

   Erik有点惊讶,但他还是走上前去,想要和这个极像Charles的男孩子搭话。但对方好像根本没看到自己,他双手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直直地穿过Erik的身体跑到他后面去。

   Erik惊讶地站起来,看见男孩朝一个男人跑过去。

   “请别那样做,我听见松树哭了。”男孩的声音向那个男人传去,那个男人愣了一下,折松枝的手也停顿了下来,转过头来。Erik惊恐地发现了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你很善良,孩子。”男人对矮了他将近一个头的孩子说道,“你是这里的人?”

   “是的,庄园的主人是我的父亲。”少年的声音平淡,“我叫Charles Xavier。”

   “我听你的父亲谈起过你,”男人说道,“他们都说Xavier庄园的少爷从小就是个天才,熟读莎士比亚的戏剧,知晓神奇的植物学。”

   “谢谢夸奖,”小Charles说,“伯爵先生才是众人口中的天才,十九岁就进入剑桥。您关于工业发展的论文我保存了好几份,演讲也听了四次。”

   “你怎么知道我的?”Lehnsherr伯爵感到惊奇。

   Charles的眼睛亮亮的,“父亲说今天有客人来,我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内容。而且您的衣服材质华贵,做工也很精细。加上我从未在庄园里见过您,所以我猜,您就是那位伯爵客人了。”

   Lehnsherr点点头,“你很聪明。多大了孩子?”

   “十八。”Charles回答。

   Lehnsherr惊讶于他瘦弱的身体,那让他看起来还是个小娃娃,“进入大学了吗?”

   “我在剑桥学习心理学与药理。”Charles说,“您是我的前辈呢。”

   “剑桥是个不错的地方,”Lehnsherr感叹了一句,又转走了话题,“你刚刚为什么要叫停我呢?”

   “因为您在伤害她。”Charles指了指那棵松树,“我听见她的哭诉了。”

   “她们是不会哭的。”Lehnsherr说,“人们喜爱她,她应当供人们欣赏,这才是她们的价值。”

   “如果我们爱她,就不会折下她了。”Charles皱起眉头,“只有顺应自然的规律,完成发芽、青绿、繁盛到枯黄死亡的过程,才是她本身的价值。”

   Lehnsherr在心里感叹这孩子的善良,也感叹他还未经历世事的纯真,他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旁已经走来衣着整洁的Brian与Sharon。

   Brian看见Charles面前的Lehnsherr,率先开口,“伯爵先生,看来你们交谈的很愉快。”

   “的确,”Lehnsherr点点头,“令郎很聪明。”他看见Charles抿唇。

   红色衣裙的Sharon走过来,姿态优雅,“Charles,去找找你妹妹,别让她乱折池塘里的莲花,那很危险。”

   这是离开的好借口。Charles点头,“我会的母亲,”他转过身子来,不卑不亢对上Lehnsherr的目光,“与您交谈是件愉快的事,但生灵需要被尊重。期待再会,伯爵先生 ”

   小Charles说完后绕过那一棵树,捡起刚才被折下的松枝,径直走向池塘的方向,Erik想拉住他,但他的背突然被打了一下,回过头来是一脸疑惑的Charles,他手里还拿着一枝刚折下的松。

   “我去取圣物的时候才发现你不在了,”Charles说,“回来的时候你还在发呆。”

   Erik有些恍惚,“我…可能看到了一些东西。”

   “是幻象吗?”Charles问,“圣物的守护地周围都布满了幻象,以此迷惑人。”

   “我想是的,”Erik看着Charles手里的树枝,“圣物取到了,我们要去第二层吗?”

   “是的,”Charles的指尖戳了戳松针,“到了第二层我们就只能休息一晚了,晚上去取圣物是不明智的。”

   “为什么?”Erik问,“因为看不见?”

   “不,”Charles笑得明媚,“因为生灵不能被打扰。”

7.

   Erik是直接从世界树的枝丫上跌进花圃的,他站起来,发现周围是大片的鸢尾,她们都被照料得很好,在风中静默生长。

   “你的朋友很喜欢花。”Erik说。

   “她的确如此。”Charles低下头,指尖捻了捻花瓣,“她对她们像是对自己的孩子,每一天她的工作就是种花和观察星象。”

   “她是占星师?”Erik问。

   “不,”Charles笑出来,“她是个小女巫。”

   Erik点点头,他站起来,看见花田像是绵延到天尽头,玫瑰花尤甚。花田中心是一座勃艮第酒红的房屋,和玫瑰相互映衬。两个人走进屋里,意料之内的,屋里的陈设都是红色的基调,只是窗台边意外地摆放了一束向日葵。

   “我想她喜欢红色,”Erik走到向日葵的旁边,“我以为这里是一盆红玫瑰或是木棉会更好。”

   “她也这么想,”Charles,“但那盆是我送的。我常想一直是红色太单调了,这里还需要更热烈的颜色。”

   Erik点点头,向日葵伴日光而生,的确更热烈。Charles走到桌子旁,收拾了一下散落的纸张,上面都是无数晦涩的图案,只有最后一张,画着一朵玫瑰,周围是几行小字。

   “真是拿她没办法,”Charles突然说。

   “什么?”Erik迷糊地说。

   Charles拿起那张纸,“Jean告诉我,她把圣物混在那一片玫瑰花田里了。”

   “……我们还要一朵一朵去找是吗?”Erik默默开口。

   “我见过那孩子,”Charles扶额,“她很特别。”说着,两人已经走到屋外,那片花田就在那,花香里Erik都可以想象出,一个女人,该是红头发,伏在案上画下这朵花,写下那几行让人抓狂的字,偷笑着。

   “最好是天黑之前找到她。”Charles说,他已经走进那片花田。

   Erik抿了一下唇,跟Charles往截然不同的方向走。他小心翼翼地沿着花田里留下的路来走,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花长什么样。他骂了声自己笨,就开始往回走。

   但他发现自己迷失在了花田里,找不到来时的路,Charles也不见了,只有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年坐在花田里,手里拿着纸张写写画画。

   Erik看见另一个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Charles的头,“Charles,你在干什么?”

   “伯爵先生,”Charles抬起头,声音冷静如湖水,“我在练习画画。”

   “你为什么总叫我‘伯爵先生’,而不是我的名字呢?”Lensherr坐在他旁边,尽力地不去碰伤那些花,“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交谈,我们算是朋友了。”

   “的确是,”Charles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但是我记不住名字。Loscher还是Landseer?”

   Lensherr状似亲昵地敲了敲他的头,“是Lensherr。Erik Lensherr。”

   Charles嘀咕了一声,握着画笔的手抖了一下,纸张上出现一道红痕。

   “抱歉。”Lensherr说,他把纸拿过来,看见上面画着整洁的窗台,盛开的向日葵和一些水果。

   “画的很好看。”Lensherr说,“把画笔给我一下吧。”

   Charles递过去,看Lensherr在上面勾勒出花的形状,又换了一支墨绿色的笔画出一截枝干来,最后缀上些许叶子。一枝玫瑰。

   “Lensherr你学过画画?”Charles看着出现在画中窗台的一枝花,问道。

   “在剑桥有学过一点。”他回答。

   “我觉得这可不是一点。”Charles把画拿回去,“你的水平很好,勾勒线条也不错,阴影的处理更是值得称赞。”说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可以教我吗?”

   “当然,”Lensherr的手包裹住Charles的手掌,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画起来。

   Erik在一旁沉默不言地看完了一切,他盯着两人,看他们说着,笑着,聊着,看着Charles明亮的蓝眼睛,和跟自己一样的男人的脸,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别发呆了。”Charles出现在他身后说,“你又进入幻境了?”

   “是的,再一次。”Erik有些无力。

   “你看见什么了?”Charles问。

   “没什么。”Erik把手握紧。

   “如果太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Charles扬了扬手中的玫瑰花,她的确很特别,花瓣上刻着看不清的字母。

   Erik点点头,离开这片让他心神不宁的花田。

8.

   Erik是极少见过樱花的,至少在西方很少,除了被妹妹缠着去过一次日本的富士山,那里的樱花很美,就着富士山的一点雪峰兀自开落。

   但那些都比不得眼前这一棵,她生长极其好,树干两个人合抱才能勉强抱住,樱花开得很繁盛,树枝像缀着雪,地下已经积了一层厚薄不一的花瓣。

   “我们只需要折一枝樱花就好。”Charles看了一眼说道,“那一枝比较高,你能帮我摘一下吗?”

   “你希望我折吗?”Erik问。

   “为什么不呢?”Charles的笑容突然有点僵。

   Erik没说话,只是踮脚去够向阳的那一枝,刚触到花瓣的那一刻身后的声音如约响起。

   “Lensherr先生。”Charles的声音蕴着无奈,“这是你企图摘下她的第三次。”

   “我真是想,如果我们远离这个话题的话一定会开心不少,”Lensherr收回了手,摸摸鼻子,“我只是想摘下来送给你。”

   “首先我很开心,”Charles毫不心软,“其次,你在伤害她的手臂。”

   “她还有手臂吗?”Lensherr走到他面前。

   “她同人一样。”Charles回答。

   “我是说——你还可以认出她的躯体来?”Lensherr挑明意思。

   “我了解植物学,”Charles说,“这是基本功。”

   Lensherr点点头,很恶趣味地凑到Charles面前,指尖点上他的眼睛,“那么告诉我这是什么?”

   “眼睛,”Charles不示弱也不羞涩,“用以观察世界,欣赏美景。”

   “那么这儿呢?”Lensherr的手移到他的玫瑰花般的唇边。

   “这是嘴,”Charles忍住抿唇的冲动,“用以品尝食物。”

   “这儿?”Lensherr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是手掌,用以提拿东西、握剑杀敌和给冒犯你的人一耳光。”Charles没忍住,最后一句微微带着不明的意味。

   “我猜你现在想打我,”Lensherr说,“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的确。”Charles不掩饰。

   “那么我给你个机会,”Lensherr看着他,“你来试试。”

   没想到话音刚落,Charles的手就扬了起来,他下意识的闭眼,却发现只是头轻轻痛了一下,睁开眼发现Charles手中捏着他的一根头发。

   “孩子,”Lensherr快被逗笑,“你还真的敢。”

   “是你叫我这么做的。”Charles看着他,眼睛蓝的沁人心脾,“我只是照做。”

   Lensherr无奈地笑出声来,他想这个孩子快占据了他大半心灵,他善良、热情、认真、细谨、带着一丝固执、有自己的道德原则。每次他逗他的时候自己都是十足开心,他太喜欢看到那张温和脸庞上吃瘪的表情了。他被耶稣保佑着,是他生命里最鲜活的一部分。

   Lensherr想着这些,没看见Charles把那根头发夹进自己的日记里。

   Erik摘下那枝花,四周的幻象雾气般消散了。

   “我听见她哭了。”Erik突然对Charles这么说道。

   “谁哭了?”Charles脸上的表情极真。

   “没什么,我刚刚只是突然晃神了。”Erik摇摇头,“我想去第四层。”

9.

   这里的树不像是树,更像是玻璃。她们有着通体蓝色的树干,和长出的蓝色石头。

   “你们这里的水土真是足够神奇,”Erik触碰了一颗透明的石头,“这样的物种都能孕育。”

   “在天空色一切都可能发生。”Charles笑出来。

   “那么这些圣物就是这些石头了?其中一个?”Erik说。

   “是。但我们不用找,她就在那。”Charles用手指了指。一棵树上系着红色丝线的吊坠,下面是一颗海蓝色的石头。

   Erik走过去,取下吊坠来,他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她上面残留的温度,甚至感受到心跳。

   “嘿,”Charles狠狠地揉了一把Lensherr的脸,“我想我们说好的是去音乐会?为什么变成了宝石展。”

   “开始是这样的,”Lensherr任由Charles欺负自己的脸,“但Hank带着Raven去了,我想我们不应该打扰他们。”

   “我想这真是一个好借口,”Charles给Lensherr翻了一个白眼,“但我认为画展或是学术会都比这要好很多,这里应该是一些伯爵夫人来的地方。”

   “但你平时见识的够多了不是吗?”Lensherr把Charles作怪的手抓住,握在手里,“你也该见识见识这些。”

   “你总是有理。”Charles无奈摇头,他在下车后松开Lensherr的手,走在前面,漫无目的地闲逛。

   他走到一个展台前,看着无数的宝石,猫眼石…玛瑙…绿松…他的目光最后在一块蓝色宝石上停留。是很纯净的蓝色,不夹杂质,和海水一样,Charles感觉自己的心都宁静了。

   “你很喜欢这个?”Lensherr问他。

   “我很喜欢它的颜色。”Charles回答。

   “没人能拒绝Aquamarine。”Lensherr说,“它们是海洋的造物。”

   “我不太懂。”Charles只是点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看见了很多奇异的宝石雕刻,像刻成莲叶形状的祖母绿,飞鸟似的猫眼石和锦鲤状的红宝石。

   他们浏览得很快,毕竟Charles只适合学术研究和与花朵小鹿交流,尽管他与人交谈时彬彬有礼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他也早就在心里念叨了无数次的回家。

   Lensherr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绪,于是展会还未结束两人就踏上回家的路程。

   Charles坐上车就开始抱着他的论文阅读,Lensherr看得很无奈,“我想你真是一刻都不愿意停止。”

   “当然。”Charles头也不抬,“那些我一个都不了解,继续下去只是往我脑海里塞无用的东西。”

   “那这个也是无用的吗?”Lensherr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吊坠来递给Charles。

   “…你是什么时候?”Charles惊讶地接过去,把它握住手心。

   “就在你离开那个展台时。”Lensherr说,“我想你喜欢。”

   “我的确喜欢,”Charles说,“但你不必这样。”

   “你可以送人或者丢掉。”Lensherr说出与他内心想法不一致的来。

   “那我回去送给Raven。”Charles和Lensherr一样口是心非着,他把吊坠放进贴近心口的上衣口袋里。

   “它很好看。”Charles对端详石头的Erik说。

   “的确。”Erik把石头举到眼前看它美丽的蓝色,“没人能拒绝Aquamarine。”

   Charles点点头,站起身来,“这一层是我妹妹在守护,当然她去了第六层。我们去她的屋子吧,我想她一定给我留了礼物。”

   Erik没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

10.

   第五层是类似于第二层的花田,但这里不一样,开满了白粉色芍药的地方显得很清雅。

   “我想这一层的守护者是个女孩子。”Erik说。

   “正好相反。”Charles笑着说,“是我的朋友Hank在守护。”

   Hank,给Charles写信的Hank,在幻境里未出现而被提及的Hank。

   Erik装作初次听见的样子点点头,“他怎么样?”

   Charles略思索,“Hank是个很好的人,和我一样喜欢学术研究,”说着他凑到Erik身边笑起来,“他很喜欢我妹妹。”

   “他们应当般配。”Erik说。

   “是呢。”Charles说,“只是怕我吃到他们的糖估计还要个几年。”

   Erik没有接话茬,而是走进芍药花里面。里面有一朵很特别的花,开得热烈且美。

   “她是圣物吗?”Erik指着花说。

   “不,”Charles走过去,把Erik的手指往右边移了几分,“是这一朵。”

   那是一朵残破的花,花瓣不完整,看上去令人心疼。

   “是她?”Erik问。

   “是她。”Charles回答地简略。

   Erik伸出手指抚了抚她的伤口,他快要感受她背后的泪与哭声。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化,Erik站起身来,发现自己出现在Xavier庄园里。Charles从他面前走过,怀抱着书,一如他最开始的样子。

   他的步子迈得很轻快,嘴里哼着小调,心情明显不错。他快速地走上楼去,Erik跟在他身后。

   他推开门,却发现迎接自己的不是房间熟悉的柠檬气息,而是香水的味道。Sharon立在他的书桌旁,手上是他的日记。

   Charles的脸色立刻变了,“母亲…”,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Sharon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把日记本合上,书页合在一起时发出的声音让Charles的心震了一下。

   他的日记,他写下每一句没有告诉Lensherr的话的日记,他的心声,他的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全在里面了。

   “Charles,”Sharon对他说,语调是她一贯的优雅,“你二十一岁了。”

   “是的母亲。”Charles的声音在抖,他不想事情往自己预算的最坏方向滑去。

   “你和Moria相处得怎样?”Sharon的手理了理桌上花瓶里的几枝玫瑰。

   “相处得不错。”Charles努力用自己平时的状态来应付。

   “我想也是。”她转过身去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格拉斯哥很漂亮对吧?”

   “是的。”Charles应对着她,“格拉斯哥一直如此。”

   “你觉得普罗旺斯怎么样?”Sharon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小时候去过那里。”

   “那里也很漂亮,”Charles的心一点一点沉入海底,“但是格拉斯哥更好。”

   “人住久了总会对熟悉的东西产生喜欢的错觉,”Sharon看着他,“你的祖母住在那,我想我们应该去看看。就后天。”

   “不!母亲。”Charles冲到她面前,“你不能这样。我不能离开这儿。”

   “不能?还是不想。”Sharon缓缓说出Charles的想法来,“或许是你要和那位伯爵先生在一起。”

   心中的念头被人亲自挑开,Charles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我和Lensherr先生只是朋友。”

   “我希望如此。”Sharon扬了扬下巴,“我想自己的儿子,从小就待在我身边受我教导的儿子,不会喜欢和和自己同样性别的人来。你的学术,你的家庭,你的未来,不允许你这样做。”

   Charles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是的母亲。”

   “我们后天出发。”她来到门口,看了Charles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Charles踉跄着靠在门上,Erik看着他把自己的唇咬出血来。他观看了这场幻觉,却发现这不仅仅是幻象了。他感受到Charles的无力感潮水般涌来,他知道他在用力忍住哭泣,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个小孩子,想哭的时候也不能再跑到家人怀里抹鼻涕眼泪,他得自己忍着。

   Erik走过去,蹲下来抱住他,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会穿过去,像幽灵一样,但他还是尽力抱住Charles。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他抱着他一直重复这句话,直到幻境消散。

   Erik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脸上痒乎乎的,他用手一擦,是泪。

   “Erik……”Charles担忧地开口,但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有人给我讲了个故事,你知道吗?Charles。”Erik对他说,“可是他每次都讲到一半就跑了。”Erik站起身来,“我得去第六层把故事听完。”

11.

   进入第六层的时候Erik误以为自己回到了人类世界,这里是四季分明的平原,建筑物大都是一两层的楼房。

   Erik看见另一个Charles站在街尽头。

   “Erik,过来。”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Erik皱了皱眉头,看着身边的Charles,那个人对他温柔地笑了一下,然后化成风烟飘逝。

   Erik带着半腹疑问半腹确定走到真正的Charles面前,“那是幻象。”

   “是的,我一直在这里等你。”Charles苦笑于他的肯定语气,“你是来取最后一件圣物的对吗?”

   “对。它在哪?”Erik问他。

   Charles抓起Erik的手,触碰上自己的眼睛,Erik感到那里已经微微湿润。

   “最后一件。”Charles说,“是我的眼泪。”

   幻象铺天盖地涌来,Erik来到光线较暗的屋内,他看见头发微微有些白了的Charles。他坐在床边,床上躺着休憩的Lensherr。幻象里的时间轴是断裂的,但Erik还是能猜出来一些不好的事情。

   “Charles!”Lensherr突然醒过来叫了Charles一句,Charles握住他的手,“我在这里,Erik。”

   Lensherr咳嗽了几声又笑出来,“你在。我刚刚梦到你又走了。”

   “我没走。”Charles用唇蹭着他的手,“没走。”

   “我知道。我只是在怕,怕我一睁开眼你就跑到了普罗旺斯去,我们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不会再走了。”Charles听见Lensherr咳嗽的声音,拍了拍他的背,“你别再说话了,别,好好休息。”

   “这里有点暗,你能帮我把窗户打开吗?”Lensherr说。

   Charles打开窗户,春天涌进来。

   “你能给我读书吗?”Lensherr的语气像是乞求的小孩子。

   “你要听哪一本。”

   “都可以。”

   Charles的手指从书页上滑过,读了起来。

   【下边是我的信条……过一种平衡的生活…画画画儿,唱唱歌儿…当你们出门,到世界上去走走,要注意来往车辆,手拉手,紧挨一起。】

   “Charles,”Lensherr再次喊他,“我有点想睡觉。”

   “那我不读了。”Charles把书合上,“要不要我把窗户关上,你好好休息。”

   “不了,”Lensherr摇头,“就让它开着。阳光很好。”

   “可是我不想你睡。”Charles俯在他身上,“你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可是我很困了。”

   “就一会。”

   “好吧。”Lensherr无奈地笑出来,他吃力地把手抬起来,抚上Charles的眼睛,“这是什么?”

   “眼睛,”Charles说,“用以注视爱人的目光。”

   “那么这儿呢?”Lensherr的手缓缓移到Charles的唇边。

   “这是嘴唇,”Charles有些说不出话来,“用以亲吻爱人的双唇。”

   “这儿?”Lensherr握住他的手。

   “这是手,”Charles开始哽咽,“用以握住爱人的手。”

   “你看我都陪你聊天了,那我继续睡了?”Lensherr笑出声来。

   “你好好休息,我一会就喊你。”Charles说。

   “期待再会,Charles。”Lensherr说,他闭上眼睛。

   Charles没有再说话,他只觉得阳光撒在身上很冷。

   Erik挣扎着从回忆醒来,却发现周围一片蓝色,一尾小丑鱼游过来。Charles站在他面前。

   “我有话要跟你说。”Erik走到Charles面前。

   Charles点点头。

   “我回到了第一层。”Erik说。

   “不,”Charles摇头,“这里是神殿。起点亦是终点。”

   “我之前有见过你。”Erik继续说。

   “是的。”Charles点头。

   “你没叫醒我。”Erik最后说。

   Charles眼眶开始湿润。

   “很抱歉我瞒了你。”Charles走到Erik面前,亲吻了他的眼角,“你要听故事吗?一整个。”

   “天空色最初的主人是个姑娘,有一天一个小少年进入了这里。姑娘很吃惊,并不是因为那个少年十分年少,而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男孩告诉她自己被堂兄弟推到了池塘里,然后就到了这里。姑娘说他的灵魂将在十五天后消散,男孩子不愿意,他说自己还要照顾父母,他还没有看够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于是他和姑娘立下约定,她赋予他第二次生命,他则等到无牵无挂后替她接管天空色,从此不死不生。少年同意了。”

   “少年醒来后发现自己有多么留恋这个世界,于是他开始好好对待每一个生灵。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一个自大狂,那个人很聪明。他们后来成为朋友——或许是朋友,或许是恋人。”

   “可是少年的母亲发现少年的秘密了,她逼迫少年离开了他心爱的人,他们失去了联系。整整五十年。”

   “后来男人病重,往日的少年终于能够回来照顾他了。可是后来男人去世了,他再次孤零零的一个人。”

   “在天空色的日子很孤独,少年并没有放弃希望,他查找古籍寻求找到爱人的办法,还拜托其他客人帮忙寻找。最后,他找到了。”

   “少年让他进入了这里,让他一层层地接近他早就忘掉的记忆,只是因为他想见他一面。最后男人终于想起了他。”

   Erik把Charles抱在怀里,搂得很紧。

   “可是这违反了天空色的秩序,少年最终会得到惩罚,他会彻底地被封在海里。少年此刻决定做出一个自私的决定,他要把他的爱人送回去,清洗掉他的记忆。而他是好不容易让爱人想起来他们的一切。”

   Erik感觉到怀里的Charles变得透明起来,他伸手去抓,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诶,你说那个少年傻不傻?”Charles笑着问他,眼里是泪水,“反正我觉得挺傻的。”

   “不傻,”Erik慌乱地把Charles尽力禁锢在手臂里,“他一点也不傻。”

   “你马上就会回去了。”Charles抬头看他,“你会忘了一切,好好的生活下去。”他的身体愈发透明。

   “不!”Erik看着快要消散的Charles,无力感侵袭上来。

   海水涌上来,淹没他们,Charles指示着水流将Erik往高处卷,自己则沉入海底。Erik伸手去抓Charles的手,海浪阻挡着他。

   “期待再会,Erik。”Charles笑着对他说,他消失在海蓝里。

   Erik被水流包裹着,它们侵蚀着他的记忆,他死死地抓住那些。他才刚刚想起他的一切,他还不能忘。他还要回到这里来,找到Charles,告诉他,天体运转不歇,而自己不会再离开他。

   海水再次涌过来。

12.

   “啊,”红头发的女孩合上书页,感叹了一句,“看来这是个悲剧。”

   “什么是悲剧?”男孩问他。

   “papa告诉我,悲剧就是——鸟儿不能飞,鱼儿离开水,食物坏掉,花朵凋谢以及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女孩一本正经地回答。

   “那这么看来它并不是悲剧啊。”男孩说道,“天空色的鸟儿在自由的飞翔,鱼儿在水里畅游,它没提到蛋糕,花朵仍在开放,里面也没有相爱了的人。”

   “不,”女孩反驳他,“那两个人就是相爱的。”

   “他们是朋友!”男孩说。

   “他们是恋人!”女孩不甘示弱。

   “朋友!”

   “恋人!”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Charles和Erik端着饼干走进来,“不要大声吵闹哦。”

   “papa、daddy!”两个孩子扑过去,围住两个人,举起手中的书,“你们看这个!”

   Charles和Erik对视了一样,Charles摸摸Wanda的头,“怎么了吗?”

   “papa,这里面的人是朋友吗?”Pietro抢着问。

   “他们是朋友。”Charles说。

   “那他们是恋人吗?”Wanda问。

   “她们是恋人。”Erik回答。

   “那他们既是朋友又是恋人?”

   “是的,他们既是朋友也是恋人。”

   “那他们现在住在哪?”孩子问道。

   “他们住在天空色,很幸福。”

   “天空色真的存在吗?”

   “是的。”Charles和Erik摸摸他们的头。

   “那它在哪?”

   Charles和Erik思索了一下,把两个孩子领到窗边,看外面蓝色的天空。

   “当你感到内心一阵幸福的时候,你就赶快停下你手中的活计,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天空色不在其他别的地方。”

   “它就在你的心里。”

终。

1.关于天空色的整体构架来自最近学的《逍遥游》,Roc即为大鹏。

2.第一节最后一两段致敬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以下为原文:

多年以后,当他试图回忆那个被诗歌的魔力理想化了的姑娘原本的摸样时,却发现自己无法将她从昔日那些支离破碎的黄昏中分离出来。即便是在急切等待他的第一封回信的那些日子里,他看到的也只是午后两点的阳光下和纷纷扬扬的杏花中她隐约的轮廓,无论季节如何变化,那场景始终停留在四月。

3.天空色的分层与守护着有我自己的深意。

人类世界时第一层,意味着佛经八苦里面的“生苦”,取“生而为人”的意思。

第二层是Logan的“老苦”,而圣物是松柏,松柏长青不老。

第三层是Jean的“病苦”,原著里她是因为心灵能力的问题而分化人格,杀了自己的爱人,也逼迫爱自己的人杀掉她。圣物玫瑰象征爱情。

第四层是Scott的“死苦”,他被自己的爱人杀掉,圣物樱花象征生命,而传说樱花所在的土壤由shi ti滋润,越多开得越好。

第五层是Raven的“怨憎会苦”,原著里她憎恨人类,而圣物海蓝宝之石据百度有清心的功效 。

第六层是Hank的“爱别离苦”,原著里Hank喜欢Raven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圣物芍药别名“将离” 。

第七层是Charles自身的“求不得苦”,原著里他求不得的东西太多太多。圣物眼泪是苦涩的代表。

第八层的神殿是“五取蕴苦”,佛经里解释说来,五取蕴苦算是糅合了其他七苦。

4.鲸鱼Alice是来自网上的一段话(不知真假):

世界上有一条最寂寞的鲸鱼叫做Alice,它发出的频率比正常鲸鱼高一倍,唱歌时没人听见,难过时没人理睬。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人都是Alice。

但是我们都会遇到一个Charles,他可以听懂我们的心声。

5.Charles给Erik念的那段文字来着富尔格姆的《信条》。

6.EC最后定居在第七层的小镇。

7.端午安康。

8.晚安。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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