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st。

我有一万金。

天体运行。

【献给 @逾鸟

这次没有背景音乐啦,当亲爱的你们看完这篇文章时,心里想到的第一首歌,这就是文章的背景音乐了。

“仅是银河中一粒微小灰尘般的存在罢。”

一.

周围静得很,连风声都听不见。舟靠过岸来,Charles屏住呼吸,迈进一只脚,船面微微晃动了一下,他停下了动作。

“没事的。”船上的人说,声音压低的略不自然。

Charles点点头,迈出另一只脚,把手上一摞书给放好,就势坐了下来。

船缓缓行驶出黑暗,四周亮了一点,但还是不清晰,黯淡一片。Charles皱了皱眉头,比起黄昏时西沉般的色调他更喜欢黎明前的白色曦光——或许地中海蓝也不错。但现在挑剔可不是个好事情。他这么想着,吸了吸鼻子,把双臂枕在后脑勺压住柔软的头发,脚也不安分地靠上船边,头歪着,两只蓝眼睛看着船身细密的纹路。

舟是桃木舟,凑近还可以嗅到特有的水木香,安神醒脑。它的周身镌刻着不知名的花纹,又像是晦涩的文字。Charles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这些,但他回忆不起来,可能是他在小时候不小心翻到过某一本研究古文字的书籍,在泛黄的书页里见过类似的花纹。

眼前依稀闪过一些碎片,是昏黄的烛灯、哥特式的建筑物以及靠在墙上阅读一本《Lolita》的他。零零碎碎的,无法形成一条连贯的链。Charles摇摇头,把幻想从脑海中甩出去。他并不在意这些,只是某块记忆的空白的感觉实在让他很不舒服。

“很危险的。”船上另一个人突然说着,颔首示意他把脚放下来。

“好吧。”Charles说,无奈地耸了耸肩。

他转而把目光放在那个人身上,看着他一身黑色罩袍笼住身体,宽大的帽檐垂下来,让Charles看不清他的脸。

“就这么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事,教授。”黑衣人又开口。

Charles自己也感到很抱歉。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合礼仪,但眼前这个人的一切都神神秘秘的,这很吸引他——难道没有人会对“神秘”感到好奇吗?但更让Charles感到惊奇的,是他居然叫他“教授”。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个大学教授的?”Charles问道,在登上船这么久后眼睛里第一次显露出了光。

“《时间简史》、《恒星与行星》以及那一堆关于天体的论文,很抱歉我偷看了一下,虽然只看见了标题和几个深奥的专业术语。”边上的人回答说,“你是个天体学教授吗?”

“哇哦。”Charles作出惊讶的样子,摊开手,“你的观察力不得不说,呃,十分敏锐,在战场上你或许会是个不错的哨兵。但是很抱歉,我是个心理学教授,而研究天体只是个人爱好,这一点你可猜错咯。”

“嗯哼。”黑衣人发出一个较轻快的音节,微抬双手作投降状,然后低低地笑出了声。

Charles看不见他的脸,但他能想象此刻这个人遮掩在黑布后的脸上,一定因为他刚才像小孩子争辩的滑稽语气而忍俊不禁。

于是Charles也笑起来,似乎刚才凝成的沉默气氛一瞬间被揉碎了,替代的是快活的空气。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Charles终于可以看清楚周围的一切——美丽而盛大的宇宙就近在咫尺,不,更合适的说来他现在就正处于那一片盛大之中。无数的星星散落在他周围,密密麻麻地凑在一堆却又不互相打扰,维持着一种极为美妙的平衡。这种繁星满天的景象他只在格拉斯哥的湖畔草地上躺着看过,而在地球爆炸后这种景致已经成了一种奢侈。

但是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对的,又回来了。Charles心里升腾出一股小小的欢喜,不过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它。怎么说呢,那种感觉——像是在海边握住一捧潮汐,或在阿尔卑斯山的顶峰等云朵缓慢覆上你的脸,又或是在深海蔚蓝里窥见到一头蓝鲸——灵魂溯游在宇宙的涟漪里,永生自由的感觉。

Charles用了很多词语,但还是无法具体地说出内心一簇的欢喜,他只好伸出手来,想要亲自触碰一颗星星。他慢慢站起身,踮着脚,船尾的一盏长明灯因他的动作而晃悠着。但在他的指尖距离那小小光晕只有一厘米的时候,他触到了一层透明屏障。他知道这是行舟使布下的保护罩,以保护他们在漫长的旅程中不被未知的危险——例如太空垃圾——一种令人心生
厌烦的东西——而侵扰。

“坐下来,教授。”黑衣人因为他的动作而直起身子,“你不会想体验皮肤暴露在太空里的感受。”

Charles撇撇嘴,有些许不情愿地坐下来,他当然不想体验一下,但他同时也有点小孩子固执的不甘心。“你不能扩大一点保护罩的范围吗?”

“当然能。但我不想。”黑衣人语调中带着一丝的逗弄。

Charles有些气短的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而当他感受到些许的热气拂过脸颊时,又猛的睁开双眼。很显然刚刚有一颗星星蹭了过去,Charles很惊喜。他看向船头认真驾驶的人,对方看来是默默地帮他扩大了范围让星星进来了,他吐了吐舌头,说,“收回我刚刚的不满,谢谢你啦。”

黑衣人没有回答,Charles笑笑,他把刚才那颗星星收拢进手掌心,此刻他能清楚感受到手中一点的灼热,他并不觉得疼。相反的,他觉得先前身体里沉寂的血液因此而炽热起来。他把手举起来,看着手心橘黄色的温暖,笑出声来。

然后他张开了手,再轻轻一扬,那颗星星借力飞向远方,融进更多的温暖里。

他转过头去看那个不说话的人,“不觉得很美吗?”没等他的回答,Charles就兀自的收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星星只存留一瞬,生命短暂如蜉蝣。当他们燃尽光热后,就化为一撮灰烬,飘散在太空里,或许会因为某个人对他们的挂念向往而在对方记忆里碎片似的停留一段时间。”

“而巨大天体的死亡则是更是美丽的。它们在宇宙初期就存在了,在银河里,以特定的秩序运行着,孤寂着,生长着,坚持着一种伟大而既定的宿命。”

“在亿万年的时间跋涉后,它们也渐渐衰老,失去光芒,转体的速度慢下来,直至某一个临界点,然后焰火似的炸裂开,就像圣诞夜纽约城上空的烟火,热烈,盛大,美得不可方物。”

“没想到你还能把死亡说的这么美丽。”黑衣人插了一句话。

Charles挑眉笑笑,“死亡本身就是一件美丽的事。”

“那你可以满足了,在我们这次旅途里你会有大把的时间来欣赏这‘美丽的事情’。”

Charles歪了歪头,“那么意思是,经历刚刚那么多对话后,我们终于可以谈谈我们的旅程了?”

黑衣人点点头。“你是知道的。地球爆炸后人们四散在宇宙的各个角落,很神奇的是他们并没有死在这一片寂静里。而在此同时,我们这些人——政府早就训练好的行舟使——将负责把你们接到新的家园。”

Charles“嗯”了一声。这些事情他已经知道,事实上一天前他也是漂流在宇宙中无家可归的人的一员。他醒来时周遭是不透明的乳白色光晕,母亲般包裹住他没让他死在那里。他想这大概就是那已经覆灭的蓝色星球留给他们这些原住民的最后的温柔与恩赐了。

“然后,”黑衣人继续发话了,Charles的思绪被拉回来。“我们马上会到达Mercury,之后再花上七天时间,最终将去到冥王星。”

Charles点头,暗自期待着这次的行程,毕竟他在以往的时光里可没有机会登上一艘穿行在宇宙中的舟,去触碰一颗星星,然后经历较长旅行后去亲眼看看冥王星是否与课本上的一样。

“那么最后,”黑衣人说着伸出了手,“Erik Lensherr,你的行舟使。”

“Charles Xavier。”他伸出手握住Erik骨节分明的手掌。

“旅行愉快。”

“旅行愉快。”

二.

他们花了两个小时到达了Mercury,期间Charles看了他古旧的怀表23次,翻完了一本5cm厚的书,还消灭掉了Erik三个面包和一瓶苏打。

“够了Charles。”Erik扶额头疼的说,“你暴饮暴食和等待焦躁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

“不准再咬手指头。”

Charles停下舔舐指尖黄油的小动作,用纸巾擦了擦,毫不脸红的对上Erik的灰蓝色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有这个习惯的?行舟使除了驾船还有读心的功能吗?”

“当然没有。”Erik说着 不着痕迹地避开了Charles的目光。

“那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就和刚刚认定你是个大学教授一样——猜的。”

“我可不信。这也太准了。”Charles不依不饶。

“当然是猜的。”Erik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我猜你还会舔酸奶瓶盖。”

Charles有点呆的看着他,“天,这太神奇了,喝酸奶时我还真会舔瓶盖。怎么办?我开始害怕和你乘同一条舟了。我在担心你会不会还猜出我小时候的糗事来。”

“那还需要猜吗?难道每个人小时候的糗事不都是一样的吗?被姐姐打扮成女孩子,穿粉红公主裙戴花发夹。要不就是走错厕所或到了上小学的年纪还尿床,被同学知道了在全校大肆宣扬……”Erik这么说着,转过头来对上Charles眼眶里的一捧蓝色潮汐。

“停停停。”Charles头疼似的把手覆上太阳穴。

“事实上,”Erik并没有停下来,“我的伴侣曾经喜欢那么干。”

“是吗?”Charles把手拿下来,看着Erik,“那她一定很可爱了。我一向认为会这么做的人都很可爱。”

“那么你这算是在变向的夸奖自己吗?‘可爱’?”

Charles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不是吗?会这么做的人内心一定保留着柔软的地方,本人可能会是个严肃的人但背地里却有着童心,会像花栗鼠一样。这样不可爱吗?至少我这么认为。”

“的确,”Erik笑起来,“‘她’的确很可爱。”

Charles想接着聊点什么,但他看见Erik的眸子幽深起来,盯着不远处透明的星球。

“Mercury。”他说。

Charles有些吃惊,“水星的表面不都是环形山、大小的高山平原和悬崖峭壁吗?”

Erik摇摇头,“在地球爆炸的一刻,磁场发生改变,诱使天体内部物质发生改变,所以,现在的星球很多都发生了变化。”

“意思是我可能会在Jupiter上看见茂密的热带雨林或在Mars上领略一下火山爆发?”

Erik点点头又摇摇头,“很多天体并不会变化成和他们的名字一样,不过我倒希望Venus上全是钻石。”

“也有可能全是花岗岩。”Charles说。

“那么冥王星呢?是不是会有死神迎接我们?如果是这样,我希望死神会是个女孩子,穿黑色紧身衣,身材要火辣一点,头发不要烫,不束起来就那么散着,手里再拿一把镰刀。”Charles说着,两只手也比划起来。

Erik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停止你不着边际的幻想,Charles。冥王星上只有我们的家人和待建的房屋。”

“好吧好吧。”Charles说。他在船靠上透明天体边沿的那一刻极欢乐的蹦跳到了星球表面。

“真美妙。”他说着,语气像是在科技博物馆浏览的充满求知欲的少年。“这看上去就像个巨大的水球。”他轻轻跺了跺脚,“感觉好像我再用力一点,这个球就会破裂,然后里面冰蓝色的液体就在银河里倾泻出来。”

“然后我们两个就死在这里没人知道。”Erik说。

“谢谢你。你真煞风景。”Charles撇撇嘴。

Erik不再搭话,他迈开步子往前走,Charles听见他的声音随距离的拉开而变得有些不清晰。

“我去补给食物水和燃料,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你就在附近走走,看星星也不要跑太远,我会快一点回来。我们会在这里休息好一会,那个时候如果你想往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看,我会陪你。”Charles听下这一番话,觉得他的语气像是在哄小朋友,于是他点点头,在Erik转身后又开口。

“Mercury上有公共卫生间吗?”

“……”

三.

Erik果然在一个小时后回来了。他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看着Charles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

“快起来。你在干嘛?”

Charles不情愿地翻了个身。“这里很美丽,但是太无聊了。”他说着,情绪似乎被感染,眼睛里的蓝变得好看又空旷。“这些天体太孤单了。”

“不要想得这么消极,这些星球并不孤独。”Erik说,“至少现在不是。毕竟还有我们这两个旅客。”

“但无聊消除不了,不对吗?”Charles揉了揉头发,“我们可以玩点游戏。”

“我的船可没有那么大的空间供你玩游戏。”

“你认为我会像小孩子那样玩过家家和跳房子?”Charles白了他一眼,“但其实我也不知道可以干什么。”

Erik耸肩,招手示意他过来。

Charles把手揣进裤兜,跟在Erik背后,两人一起坐下。

船缓缓行驶。Charles想着自己是否应该看看论文来催眠一下神经,毕竟以他的性格,在船上待上一整天而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让他发狂的。或许还会焦躁地跳出船,去迎接一下宇宙粒子的拥抱。

但他没想到,Erik先开口了。

“你有什么喜欢的艺术家?”

直白突兀的一句话,但它就是那么起作用。Charles眼睛里的星星亮起来。

他合上书页,轻轻咬了咬下唇。

“Vangogh。”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脱口而出。

之后他看见Erik点头的动作,“一个伟大的疯子。很多人喜欢他。”

Charles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对于Vangogh,我觉得不是艺术家,更像是个没人理解的孩子。”

“不。”Erik摇摇头,“他还有他的弟弟Theo。他们给对方写给很多信。”

“对。”Charles说,“但我觉得他还是很孤单。我在曼哈顿城看见他的《星空》时,体会到的完全是一种辽阔的孤寂。现在我的脑子里都可以回忆起幽暗的蓝色和流动如海波的星空。”

“但如果你去了阿姆斯特丹,去看《向日葵》,你就会发现他是多么热爱生命。我曾看见过那热烈的色彩,怎么说呢?像是一粒火星子缠上花枝肆意燃烧——只能这么形容了,我可不是什么文学作家。”说完他笑起来。

Erik看着他专注的神情,那令他动容,“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去当一个鉴赏家。”

“不不不。”Charles摆摆手,“没有人会要我的。我所说的一切都带着个人情感,而这正是为理性的评价所诟病的。”

“但你也能清楚认识到不是吗?我的Vincent?”Erik调侃着他。

“嘁。”Charles发出一个单音节。

接下来的大段时间他们都谈论着艺术家们,Erik说他最喜欢Beethoven的《致爱丽丝》,Charles则偏爱Schuhmann的《幻想曲》。Erik赞扬着Marina Abramović对艺术的执狂,而Charles打断他说她是个疯狂的女人。

他们聊的话题越来越多,像是多年的老友。Charles觉得越来越充实,他感觉他遗忘的东西正在那些话语中一点点回来。

四.

Venus的确是个漂亮的星球,不如Erik想的那样全是钻石,Venus周身泛着淡金色,像是日出时的光辉,一如既往地温暖。

“这看起来就像橙色云雾。”Charles探头出船身,看着船下的圆形絮状球体,“你说我跳下去的话会不会陷进那一片柔软里出不来。”

“依我看来,极有可能。”Erik说。

Charles伸出手去,在船靠边的时候顺势捻了一丝橘色在手中,它轻柔的不像话。Charles坐在地上,无数金色絮缕缠上他的头发,弄得他痒极了。他的手指向远方,说,“你说我们像不像在等日出的游客。”

“像。如果我们现在是在爱琴海的沙滩上就更像了。”

Charles想着在他们在金黄沙滩上等日出的样子。看见了吗?就在不远处,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来,潮汐蓝蓝的,覆上他们的脚踝。

“美极了。”他说。

五.

Mars的旅行并不那么顺利,就如它的名字一样,在靠近它时,Charles感觉热气从灵魂里蒸腾出来。

“这比撒哈拉沙漠还热。那里简直都是红热的尘沙。”他说。

“但也比撒哈拉沙漠更加难得。”Erik回答他,摇了摇手中的水。

“我开始期待Jupiter了。”Charles在喝水前说着。

六.

Jupiter没让他失望,在落地那一刻,他就发出了惊叹声。郁郁葱葱的森林伴着山峦绵延,不可及的顶端隐隐约约看见一点雪峰。

“磁场是把阿尔卑斯山搬到这里了吗?”他笑。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Erik的手指覆上树木身上交错的痕迹,“那么地球上的一切都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存留下来。”

Charles没再开口,他其实也挺希望是这样。但不可能,不是吗?已经失去了。

七.

Saturn和Uranus并不好玩,除了Uranus的琉璃白建筑,那实足吸引人。如果不是星球上只有补给站而没有其他人,Charles一定会拜访一下建造这些城堡的伟大的种族。

而Saturn的石阶则是最令他头疼的,天晓得为什么他们需要走过近乎马拉松的路程来到达另一端,走完后他的脚已经磨出水泡。但Erik说Charles的脚痛让他的耳朵根也清净了不少,说完后他的脸就被Charles糊满了蓝莓酱。

八.

Neptune。

Neptune有海。风里是海盐的气味,Charles的心跳随着潮汐的起伏而搏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胸腔里流动的就是满满的潮汐,温暖,有力,寂静生长。

但很奇怪。Charles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复苏。宇宙爆炸后他的记忆不免因为辐射的波及而丧失些许,这很正常,他还以为自己想不起了。但是在Neptune,亘在他心底的坎渐渐风化,记忆都呼之欲出。

而Erik也变得很怪。这并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事实上,Charles觉得随着旅途终点的到来,Erik情绪变化越来越波动。他先前以为是这么久的旅行让他渐渐开始失去耐心了,但现在看来不是。

更奇怪的是,他对Erik的感觉也越来越怪。之前只是简单的问好,简单的谈话,而现在Erik对他说的话里都有意无意要透露什么信息。很抱歉,但他接收不到。

距离Pluto越近,他的这种感觉越强烈,和之前桃舟上的花纹一样,他开始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见过Erik。对方和他的谈话就像苍耳一般,把他心底的东西慢慢勾出来。

他有些许的慌张。的确了,Erik的动作在他看来那么熟悉,就如他一看见Erik张开手,都下意识觉得他会微微蜷起小指。而Erik也真的那么做了。

我是Charles Xavier,牛津大学心理学教授,住在牛津,有个妹妹,但那其他的呢?他想。

海洋没回答他,只是海风在低鸣,像在哭。

九.

他们踏上最后一程。没有任何缘由的,Erik把脸重新遮掩进袍子里。

Charles的心缓缓抽动一下,装出淡然的样子,“Erik,”他说,“最后一程了。”

“嗯。”Erik在帽檐下闷声说到。

“之前一路上我们真是谈论了无数的话题啊。”Charles笑着,笑容带着点狡黠,“这次说点什么好呢?”他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的朋友。”他看见Erik的背一僵。

Charles轻轻扭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Erik Lensherr是个德国人,住在海德尔堡,今年31岁,地球爆炸前和他的伴侣住在一起。”

“他和他的伴侣在大学相遇,很快坠入爱河,两个人的婚礼很隐秘,只有亲友知道。”

“他们在第二年后领养了一个女孩,Nina。但Nina身体不好,很快夭折。Erik的伴侣因此消沉了一整个月,那也是Erik第一次看见他伴侣的哭泣。我想那应该是个坚强的人。”

“为了抚平伴侣内心创伤,Erik辞掉工作,带着他旅行了一年,回来后他们又领养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然后Erik在某一天被政府招用,连他的伴侣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这无法阻挡他们生活的幸福。”

“只是后来,地球分崩离析。Erik失去了和他伴侣的联系,他只好乘着舟,在茫茫宇宙里寻找。”

“而现在他找到了。”

Charles说完,他看见Erik手抖着将帽子扯下。

“我以为你记不起了。”他哽咽着。

“本来我一直都想不起的,所以你后来才会变得急躁和沉默吧?”Charles笑着,“但你和我谈那么多话题不就是想唤起我的回忆吗?”

Erik的眼眉垂下,把Charles抱进怀里。“原来你知道了。”

“很抱歉,但我知道的不止这些。”Charles哽咽着脱离Erik的怀抱。

他站起身来,眼前就是一颗星星,他像先前那样去握住星星,但那一点顽皮的光晕就那么从他手里穿透。

“我之前都可以抓住它的。”Charles笑着说,声音很轻,像在吟诵《玫瑰经》的最后一章节。

Erik把目光敛下去,努力不去看Charles的脸。

“我们并不会在宇宙中死去。因为我们早就死了。这还是我在Neptune触碰海水时发现的。”那个时候,他清楚看见,自己的皮肤在阳光下透明着,潮汐碧蓝,从他的指尖透过。

“真可笑。我开始以为这还是天神的恩赐,恩赐我们逃过一劫,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个惩罚。”他说,“我们的灵魂会消散在Pluto吧?”他的语调渐趋平静。

Erik再次抱住他,把喉咙里破碎的哭声散在太空里。除了Charles没人会听见了。

船突然慢下来——这是靠岸的前奏。Charles挣脱出温暖的怀抱,转头看见Pluto上开满了玫瑰花。

“很美丽的玫瑰花,是你喜欢的Rosemary品种。但花瓣如果再小一些就好了,再小一点,这样我就可以轻易地把它摘下握在手中,送给你了。就像大学那个晚宴一样,还记得吗?我还因此被学校花园的园丁训了一顿。”

Charles说着,语气像在讲故事。

“而你呢?引我摘花的罪魁祸首,你在一旁笑得肩膀抖动。我记得当时Raven看你的眼神就像要把你吃了。”

Charles笑着,这实足让Erik难受。他的回忆也被再次掀开,而在此之前他好不容易把伤口
抚平。

“我记得你曾经还说过要带我去Greenwich的,去看本初子午线。但后来因为工作耽搁了,记得的吧?以后一定要带我去一次,和Peter、Wanda他们。”

“不要拒绝我,我一定要去那,把时间停在那,这样我们就一直在那里,地球也不会覆灭,宇宙也是原样,我现在也不用在这条舟里和你告个小别。”

“我很抱歉Erik,这些玫瑰花让我太煽情了,该死的,这一幕真像《小王子》那里的情节,孤独的王子和他的玫瑰——一朵就够了。”

“我很抱歉,这是最后一次抱歉了。”Charles说着,身子轻飘飘起来。

船靠岸了。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千千万万个舟停靠在Pluto上空。看,并不孤独的,有无数个人正经历和他一样的离别。

Erik早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的喉咙被玫瑰花香割痛。他用足了力气伸手去够Charles的手,但他无能为力——这是宇宙为他们安排的既定的宿命。

他看见Charles往玫瑰花田走了几步后,稳住了他的身子。

“该死的,”他说,“我想打破一下命定的秩序怎么办?”

话音刚落他花尽此生的力气,向Erik的方向跑去。而先前他口中“温柔的精灵”——这些小星星,涌到他身边,以天体运行的规律命令着他,强迫他回到道路上去。

Charles怎么可能妥协呢?他从来不是个服输的人。

Erik也离开了舟面,他的衣袍在空旷的银河里飞舞出好看的弧度,星星们同样也阻挡着他。

距离被拉近了——他们感觉像是跋涉完千万里。在Charles拥入他怀里的一刹,怀中的人慢慢化作细碎的光,在黑夜里显的格外好看。

Erik把双臂环紧,把他怀里的小小宇宙收拢至心口,跪在花田里哭的像个孩子。

“再见,Charles。”他哭着,吻了吻那片空气。

“故事讲完了,我的小天使,你该睡觉了,看,天上的星星都睡了。”Charles合上红色封面的童话书,摸了摸Wanda柔软的头发。

“不要,papa。”Wanda语气略固执。“我不要他们分开!我不要地球死掉!为什么作者要这么写呢?这太令人难过了。”说到最后她轻轻抽噎起来,“他们明明那么相爱不是吗?”

“噢,我的小布丁。”Charles略带思索的说,“这里每个字都是作者的心血噢,尽管故事不完美,但写故事的人尽力了不是吗?”他说完把Wanda搂进怀里,“故事里的人其实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好好的呢,他们生活幸福就像我们一样。”

“真的吗papa?”Wanda抬起头。

Charles擦干净她的眼泪,“当然了,小天使。他们现在就在玫瑰花田里幸福生活在一起,和那些乘舟的人一样。”

Wanda点点头,把身子缩进被窝里,Charles吻了吻她的额头。而一道小小的声音从另一个床铺传来。

“papa!”Peter大叫着,“我不要daddy讲故事!我不要听见小鸭子被大恐龙吃掉!”

Charles无奈地盯着在一旁捂着嘴笑的Erik,“Erik,不要逗Peter了,他会做噩梦了。”

Erik闻言咳嗽了一下,“那么你来讲好了,C,我也想听听你的玫瑰花故事。”

“papa!”Peter兴奋起来,小手拍着床铺,“给我讲刚刚的故事吧!你给姐姐都讲了!”

“那是因为我乖!”Wanda的声音传来。

Charles无奈地安抚了未睡着的小女孩,向着另一张床上两个大小孩子走去。

书页被再次打开,Charles的声音温柔着,字句音调都惹人神经绵软。

“很久很久以前,宇宙就存在了,无数的巨大天体在银河里运转着,孤寂着,生长着,坚持着一种既定的宿命。”

终。

水星 Mercury
金星 Venus
火星 Mars
木星 Jupiter
土星 Saturn
天王星 Uranus
海王星 Neptune
冥王星 Pluto
梵高 Vangogh
贝多芬 Beethoven
舒曼 Schuhmann
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Marina Abramović
格林威治 Greenwich
洛丽玛丝 Rosemary【花语:死的怀念】

提前晚安。

评论(7)

热度(46)